病房裡,空氣像是凝固的水泥。
葉宗如一攤爛泥,癱在地上,身下很快暈開一灘溼跡,散發著騷臭。
他竟是直接嚇尿了。
葉傾城看著這一幕,胃裡翻湧,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淨。
那個溫文爾雅的叔叔,那個陰險歹毒的兇手,此刻,只是一個搖尾乞憐的廢物。
葉玄坐在床上,胸膛緩緩起伏。
他看著地上的親弟弟,眼神裡翻滾著滔天的怒火,最終卻都化作了冰冷的失望。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的汙穢,看向那個站在陰影裡的少年。
“凌先生。”
葉玄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今日,你救的,不只是我葉玄一條老命。”
“更是我整個葉家。”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
“躺著吧。”凌霄的聲音傳來,平淡,聽不出情緒。
“你的人情,還沒還完。”
葉玄動作一頓,隨即苦笑。
他明白凌霄的意思。
這個人,從始至終,都不在乎葉家的權勢,不在乎他葉玄的感激。
他要的,只有那一個承諾。
“傾城。”葉玄沉聲開口。
“爺爺。”葉傾城的聲音還在發顫。
“傳我的話。”葉玄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那股屬於商界梟雄的氣勢,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從現在起,葉家所有情報網路,所有商業渠道,所有人力物力,全部轉向。”
“暫停一切不必要的專案。”
“只為凌先生,尋找那截‘神木’。”
“掘地三尺,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是!”葉傾城重重點頭。
她看向凌霄,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敬畏與信服。
凌霄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昏死過去的葉宗身上。
“這種垃圾,留著做甚麼?”王虎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地請示。
“他……”葉傾城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說不出一個“殺”字。
畢竟,那是她的親叔叔。
“廢物,在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前,還有用。”凌霄緩緩開口。
他走到葉宗面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他抬起腳,腳尖在葉宗胸口某個穴位上,輕輕一點。
沒有巨大的聲響,沒有誇張的動作。
“呃啊!”
葉宗的身體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猛地彈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鳴,雙眼瞬間睜開。
他眼中的恐懼還未散去,看到床上的葉玄,又看到眼前的凌霄,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
“鬼……別殺我!別殺我!”他語無倫次地尖叫,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
“閉嘴。”
凌霄的聲音很輕。
葉宗的尖叫卻戛然而止,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凌霄蹲下身,與他平視。
“我問,你答。”
“敢說半個字的廢話,或者謊話。”
凌霄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葉宗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葉宗的膝蓋骨,應聲碎裂。
“啊——!”
慘叫聲剛要出口,又被他自己用手死死捂住,只剩下壓抑的嗚咽。
劇痛讓他渾身冷汗直流,面容扭曲。
凌霄的手指,卻已經移到了他另一邊完好的膝蓋上。
“想好了再回答。”
葉宗看著那根彷彿死神鐮刀般的手指,瘋狂點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第一個問題。”
“噬命蠱,從哪來的?”
葉宗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裡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似乎這個問題,比斷腿的痛苦更讓他害怕。
“我……我不知道……是我撿……”
“咔嚓!”
凌霄的手指,再次落下。
另一條腿的膝蓋骨,也碎了。
“嗚……!”
葉宗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身體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看來你沒聽懂我的規矩。”凌霄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站起身,腳尖,緩緩移到了葉宗的手腕上方。
“你的背後,是誰?”
這一次,他換了個問法。
葉宗看著那隻懸在自己手腕上方的腳,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殺意,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
他嘶吼起來,聲音尖銳而恐懼。
“是南疆巫門!是南疆巫門的人找到我的!”
南疆巫門。
這四個字一出,葉玄和葉傾城的臉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凌霄的眉頭,卻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在他的丹帝記憶中,九天玄界也有類似的旁門左道,專修蠱毒咒術,手段陰狠詭譎。
沒想到,在這靈氣稀薄的蔚藍星,竟也有類似的傳承。
“繼續說。”
“半年前,一個自稱是巫門使者的人找到了我,他說可以幫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葉宗像是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給了我那隻蠱蟲,教我怎麼用食物做引,種進大哥的身體裡。”
“他還說,只要大哥一死,他就會幫我掃清所有障礙,讓我坐穩葉家家主的位置!”
“今天……今天趙宇那束花,也是他安排的!他說那上面的粉末,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葉玄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原來,這背後,竟還有一隻黑手。
“那個使者,長甚麼樣?現在在哪?”葉傾城急切地追問。
“我不知道……”葉宗痛苦地搖頭,“他每次都穿著黑袍,戴著面具,聲音也處理過,根本分不清男女老少。”
“我只知道,他讓我辦成事後,去城西的‘鬼市’找他。”
“鬼市?”
“是……是燕京地下世界的一個黑市,甚麼都賣,甚麼都敢收……”
凌霄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這個所謂的巫門,在世俗界,已經發展出了一定的勢力。
“最後一個問題。”
凌霄看著葉宗。
“他們,為甚麼要幫你?”
“一個葉家,似乎還不足以讓這種藏在暗處的老鼠,費這麼大的力氣。”
葉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
“他只說,他對葉家的一樣東西感興趣。”
“甚麼東西?”葉玄厲聲問道。
“我不知道那是甚麼,他只給了我一張圖。”葉宗顫抖著從自己西裝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羊皮紙。
王虎上前,將羊皮紙拿過,呈給凌霄。
凌霄展開羊皮紙。
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個古樸的圖案,像是一塊令牌,又像是一個殘缺的玉佩。
圖案的中央,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
別人或許不認識。
但凌霄,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一個——“藥”字。
上古藥王殿的令符!
凌霄的心頭,掀起了一絲波瀾。
藥王殿,那是上古時期,地球修仙文明還未斷絕時,一個以丹藥聞名於世的強大宗門。
後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沒想到,它的信物,竟然會出現在葉家。
而這個南疆巫巫門,尋找它的目的,不言而喻。
“看來,事情變得有意思了。”
凌霄收起羊皮紙,看著地上已經徹底廢掉的葉宗。
“他的價值,榨乾了。”
他轉頭看向葉玄。
“這個人,現在交給你了。”
“是讓他生,還是讓他死,你決定。”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向病房外走去。
葉玄看著凌霄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曾經的親弟弟,眼中閃過一抹徹骨的冰寒與決絕。
“王虎。”
凌霄走到門口,腳步一頓,頭也未回。
“在,少主。”
“通知下去。”
“今晚,我要逛逛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