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宗。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扎進葉傾城的耳朵裡。
她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平日裡對她和爺爺最是噓寒問暖,溫文爾雅的親叔叔,怎麼會用如此歹毒的手段,要置爺爺於死地?
“不……”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你胡說!你一定是在胡說!”
趙宇跪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辯解:“我沒有胡說!真的是葉叔叔!他說爺爺病重,讓我來探望,還說……還說這花能衝散病房裡的晦氣,對老爺子身體好……”
凌霄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鬆開捻著花葉的手指,站起身。
“愚蠢。”
他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說趙宇,還是在說那個自作聰明的葉宗。
“凌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葉傾城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他。
她希望從他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凌霄沒有看她,而是看著那滿地狼藉的藍色碎屑,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陰屍草,本身無毒。”
“但它的粉末,有一種特性。”
“它會吸附並啟用同源的氣息。”
葉傾城聽得雲裡霧裡:“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爺爺的病房裡,還殘留著噬命蠱的微弱氣息。”
“這束花一旦被帶進去,上面的陰屍草粉末,就會被那股氣息引燃。”
“它們會結合,化作一種無色無味的毒瘴。”
凌霄緩緩轉過頭,看著葉傾城那張慘白的臉。
“這種毒瘴,會透過呼吸,侵入你爺爺的肺腑。”
“它不會立刻要了他的命。”
“它只會讓他剛剛恢復的生機,再次飛速流逝。”
“最後,他會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所有的儀器,都只會顯示,他是舊病復發,器官衰竭而亡。”
“天衣無縫。”
轟!
凌霄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葉傾城的腦海裡。
好惡毒的計策!
好狠的心!
如果不是凌霄恰好在這裡,如果不是他一指彈碎了這束花,後果……
她不敢想下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從始至終,她和爺爺,都活在一個巨大的陰謀裡。
“他……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葉傾城的聲音都在顫抖。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為了甚麼?”
“權力,財富,地位。”
“還能為了甚麼。”
“你爺爺一死,葉家,不就是他的了?”
葉傾城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法拉利車身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凌霄不再理會她的情緒崩潰。
他看向跪在地上,已經嚇傻了的趙宇。
“你想活,還是想死?”
趙宇一個激靈,瘋狂磕頭。
“想活!我想活!大哥,求求你饒了我!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很好。”凌霄點了點頭。
“把地上的花,全部撿起來。”
“一片都不能少。”
趙宇不敢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那條已經斷掉的手臂,用另一隻手,狼狽地在地上扒拉著那些花瓣碎屑。
凌霄又看向王虎。
“把他那條沒斷的手,也打斷。”
“是,少主。”王虎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不!不要!”趙宇發出驚恐的尖叫。
“咔嚓!”
王虎的動作乾淨利落。
又一聲骨裂的脆響,伴隨著趙宇撕心裂肺的慘嚎。
“記住這種感覺。”凌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
“回去之後,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想清楚了。”
“如果讓我從別人口中,聽到今天發生的任何一個字。”
“下一次,斷的就不是你的手。”
趙宇疼得渾身抽搐,卻還是拼命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凌霄不再看他,轉身對葉傾城說道。
“帶我回病房。”
葉傾城渾身一顫,她看著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複雜。
她強忍著心中的悲痛與混亂,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
頂層病房。
葉玄的精神好了許多,正靠在床上,聽著一箇中年男人彙報公司事務。
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正是葉宗。
看到葉傾城和凌霄走進來,葉宗停下了彙報,臉上露出關切的笑容。
“傾城,回來了?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審視與疑惑。
“叔叔。”葉傾城的聲音有些僵硬,“這位是凌霄,凌先生,是……是我的朋友。”
“哦?原來是凌家的小少爺。”葉宗笑著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他的笑容,溫和,親切,看不出任何破綻。
若非親耳所聞,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張笑臉下,隱藏著蛇蠍般的心腸。
凌霄沒有與他握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葉宗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自然地收了回去。
“大哥,你感覺怎麼樣了?”他轉向葉玄,語氣充滿了關切。
“好多了。”葉玄看著自己的弟弟,眼神有些複雜。
“多虧了凌小友,手段通神,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是嗎?”葉宗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霾。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葉家,定要好好感謝凌先生才是。”
他表現得滴水不漏。
“對了,剛才我聽樓下的保安說,趙家那小子來了?還跟人起了衝突?”葉宗狀似無意地問道。
葉傾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點小誤會,已經解決了。”她強作鎮定地回答。
“那就好。”葉宗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腕錶。
“大哥,你剛醒,需要多休息。公司那邊還有個會,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嗯,去吧。”葉玄揮了揮手。
葉宗笑著跟幾人告辭,轉身走出了病房。
在他轉身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て 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
病房的門,關上了。
“爺爺……”葉傾城再也忍不住,眼淚湧了出來。
“我都知道了。”葉玄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疲憊與悲哀。
他看著凌霄。
“凌小友,讓你見笑了。”
“家醜而已,我沒興趣。”凌霄走到窗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直接攤牌,把他抓起來,交給法律。但你們沒有任何證據,他不會認。”
“第二……”
凌霄轉過身,看著葉家祖孫。
“陪他,演一場好戲。”
葉玄的眼中,精光一閃。
“請小友賜教。”
“他既然想讓你死,那你就‘死’給他看。”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晚,我會用銀針,封住你的心脈,讓你進入一種假死狀態。”
“到時候,葉傾城只需要對外宣佈,你舊病復發,搶救無效。”
“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做甚麼?”
葉傾城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會迫不及待地,搶奪公司的控制權!”
“沒錯。”凌霄點頭。
“他會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會暴露出他所有的底牌,和他背後所有的人。”
“到那時,你們再拿出你早就立好的遺囑。”
“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從天堂,墜入地獄。”
“這,才叫誅心。”
病房裡,一片寂靜。
葉玄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歲的少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份心機,這份手段,狠辣,精準!
這哪裡是一個少年,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玩弄人心的老魔!
“好!”
良久,葉玄重重地吐出一個字。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叱吒商場的梟雄之火。
“就按凌小友說的辦!”
“傾城!”
“在!”
“從現在開始,凌先生的話,就是我的話!”
“葉家上下,所有資源,任他調遣!”
葉傾城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看向凌霄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個男人,不僅救了爺爺的命,還要幫他們葉家,清理門戶。
“凌先生,需要我做甚麼?”
凌霄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色,已經開始降臨。
“很簡單。”
“現在,打電話給你叔叔。”
“告訴他,你爺爺……不行了。”
“讓他,來見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