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那群跪在地上的醫學泰斗，直到凌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電梯口，才敢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蒼白與無法磨滅的驚駭。
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固有的世界觀。
王虎跟在凌霄身後，走出了醫院大門。
刺眼的陽光灑落，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住院大樓，感覺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少主，您……”王虎的聲音有些乾澀，“您沒事吧？”
他能感覺到，凌霄的氣息，比之前虛浮了一些。
“無妨。”
凌霄擺了擺手，臉色確實有些蒼白。
以神魂之力御九針，逼出那隻已經快要成形的噬命蠱，對他現在的狀態而言，負荷極大。
若非有那塊幽冥鎮魂碑碎片補充了一絲神魂本源，他此刻恐怕已經陷入沉睡。
“凌霄，等一下！”
葉傾城追了出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她跑到凌霄面前，呼吸有些急促，那張冰山般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紅暈。
“你……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消耗太大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她的語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厭惡與冰冷，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心。
凌霄看了她一眼。
“不必。”
他轉身，準備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以一個極為囂張的姿態，甩尾停在了醫院門口，正好擋住了凌霄的去路。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一身範思哲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桀驁笑容的青年，捧著一大束藍色妖姬走了下來。
“傾城！”
青年看到葉傾城，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自以為迷人的笑容。
“我聽說葉爺爺病重，特地從國外趕回來看他。這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他說著，就要把花遞過去。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葉傾城身邊的凌霄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隨即，那份笑容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我當是誰呢？”
青年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進出醫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我們燕京鼎鼎大名的凌家廢物，凌霄嗎？”
“怎麼？上次在酒吧被人打得還不夠慘？這麼快就又出來丟人現眼了？”
來人正是燕京趙家的二少爺，趙宇。
趙家與葉家也算世交，他一直將葉傾城視為自己的禁臠，對之前糾纏不休的凌霄，早就恨之入骨。
葉傾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趙宇，閉上你的嘴！”
“喲？”趙宇誇張地挑了挑眉，“傾城，你這是在維護他？我沒聽錯吧？”
他繞著凌霄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垃圾，嘖嘖有聲。
“一個為了你爭風吃醋，被人打成死狗的廢物，也值得你維護？”
“還是說，你葉傾城就喜歡這種沒用的軟蛋？”
他的話，越來越難聽，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對著幾人指指點點。
“趙宇！”葉傾城氣得渾身發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凌霄他……”
“他怎麼？”趙宇打斷了她，臉上滿是譏諷。
“他不是來糾纏你，難道還是來給你爺爺治病的？”
“別開玩笑了！他要會治病，我趙宇當場把這束花給吃了！”
王虎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眼神冰冷地盯著趙宇，只等凌霄一聲令下。
凌霄卻連看都懶得看趙宇一眼。
他只是覺得聒噪。
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讓人心煩。
他邁開腳步，準備繞過那輛法拉利。
“站住！”
趙宇見他竟敢無視自己，頓時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抓凌霄的衣領。
“廢物東西，本少爺讓你走了嗎！”
他的手，還沒碰到凌...霄。
葉傾城已經一步上前，擋在了凌霄面前。
“趙宇，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她的眼神，冰冷如刀。
趙宇愣住了。
他看著護在凌霄身前的葉傾城，臉上寫滿了荒謬與嫉妒。
燕京第一冰山，那個對他都從來不假辭色的葉傾城，竟然在維護一個廢物？
憑甚麼！
“好，好你個葉傾城！”趙宇的臉色因為嫉妒而扭曲。
“看來傳聞是真的，你早就跟這個廢物不清不楚了！”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有甚麼資格站在你身邊！”
他怒吼一聲，繞過葉傾城，一拳就朝凌霄的臉上砸去。
他常年混跡拳館，這一拳，也算有幾分力道。
葉傾城發出一聲驚呼。
王虎剛要動手，卻被凌霄一個眼神制止了。
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就在趙宇的拳頭即將砸在他臉上的瞬間。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食指，輕輕一彈。
彈在了趙宇的拳鋒之上。
砰。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趙宇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勢大力沉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萬仞高山之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從那根看似纖細的手指上傳來，摧枯拉朽般地湧入他的手臂。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密集的骨裂聲，從他的拳頭，手腕，一路蔓延到他的肩膀！
“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徹醫院門口。
趙宇抱著自己那條以一種詭異形態扭曲的手臂，疼得滿臉煞白，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踉蹌後退，用一種看鬼的眼神看著凌霄，滿臉的驚恐與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
這廢物，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周圍的圍觀群眾，也都看傻了。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個年輕人，只是動了動手指，就把人給廢了？
“你……你……”趙宇指著凌霄，牙齒都在打顫。
“聒噪。”
凌霄的眼神，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冰冷，漠然。
他腳尖輕輕一勾。
一顆小小的石子，從地面彈起，落入他指尖。
“你剛才說，你要吃甚麼？”
趙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跑。
可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
凌霄手指一屈。
咻！
那顆小石子，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它沒有打向趙宇的身體。
而是精準地，擊中了他捧在懷裡的那束藍色妖姬。
噗！
一聲悶響。
那一大捧包裝精美的花束，連同裡面的花枝花瓣，在半空中，轟然炸開，被石子蘊含的勁氣，絞成了一蓬漫天飛舞的藍色碎屑。
碎屑，洋洋灑灑地落下。
趙宇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凌霄收回手，聲音平淡。
“吃吧。”
“我不喜歡別人，欠我的東西。”
趙宇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著滿地的藍色碎屑，又看了看凌霄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羞辱與恐懼，淹沒了他。
他再也撐不住了。
“撲通”一聲，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神情淡漠的少年。
葉傾城站在一旁，一顆心，砰砰狂跳。
她再一次，被這個男人的強大與霸道所震撼。
凌霄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趙宇，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走了兩步，腳步卻忽然一頓。
他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空氣中，除了藍色妖姬那濃郁的香氣，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異香。
那股香味，很淡，卻帶著一種腐朽、陰冷的氣息。
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可凌霄的神魂何等強大。
他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煉製噬命蠱的輔藥之一，“陰屍草”的味道。
雖然經過了花香的掩蓋，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陰冷，騙不了他。
凌霄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輛火紅色的法拉利，和跪在地上的趙宇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漠然。
而是一種，如同獵鷹鎖定了獵物般的，森然。
他一步步，重新走回趙宇面前。
趙宇感覺到那股逼人的寒意，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大……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
凌霄蹲下身，從地上那些花的碎屑中，捻起一片殘破的葉子。
他放在鼻尖，輕輕一聞。
果然。
陰屍草。
“這花，誰讓你送的？”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冰錐，刺入了趙宇的骨髓。
趙宇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是……是我自己買的啊……”
凌霄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宇的臉。
“看來，你那條沒斷的手，也不想要了。”
趙宇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從凌霄的眼神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一句謊話，眼前這個人，真的會擰斷他的脖子。
“是……是葉宗！”
巨大的恐懼下，他脫口而出。
“是葉叔叔！他說葉爺爺最喜歡藍色妖姬，讓我買一束最好的送過來，討個好彩頭……”
葉宗！
站在不遠處的葉傾城，聽到這個名字，嬌軀猛地一顫，俏臉瞬間血色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