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捲起甲木最後殘存的飛灰。
那尊人形冰雕在月光下靜立，彷彿一座無聲的墓碑，為今夜的鬧劇畫上句點。
凌霄走回客廳，身上沒有沾染半點血腥，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丹香。
他徑直走回主位沙發，坐下，姿態從容。
玄一無聲地為他換上一杯新茶，熱氣嫋嫋升起。
跪在地上的凌建國和凌建軍，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客廳裡的空氣，比西伯利亞的冰原還要冷。
凌霄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
一聲輕響，讓凌建國和凌建軍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外面的垃圾，看著礙眼。”
凌霄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兩個，去處理乾淨。”
凌建國和凌建軍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與屈辱。
讓他們去處理屍體？
他們一個是凌家名義上的長子，一個是當今的家主，何曾做過這種下人的活計？
凌建國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凌霄的目光，淡淡地瞥了過來。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漠視。
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下兩隻螞蟻的想法。
凌建國所有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徹骨的寒意，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
反抗，會死。
“是……”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低下頭，和凌建軍一起，狼狽地爬起身，像兩條喪家之犬，走出了客廳。
曾經高高在上的凌家掌權者，此刻，要去親手處理一具被凍成冰雕的屍體。
客廳裡，終於清靜了。
凌戰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一個純黑色的平板電腦，遞到凌霄面前。
“霄兒，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凌霄接過平板，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
一份份加密的絕密檔案，呈現在他眼前。
《華夏隱世宗門及古武世家名錄》。
崑崙宗，鎮派之寶，千年天山雪蓮。
蜀山劍派，傳承上古劍道，藏有“洗劍池”，池水可淬鍊神兵。
藥王孫家，醫道聖手，擁有一株近乎通靈的千年血參。
……
一個個在外界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的名字，在凌霄眼中，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崑崙？”
凌霄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頓。
“前世倒也聽過，九天玄界有個不入流的小派，也叫這個名字。”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至於這天山雪蓮，勉強能入藥，做個輔料罷了。”
凌戰站在一旁，聽得眼角直抽。
那可是崑崙宗的聖物，無數武者夢寐以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藥。
到了他嘴裡，竟然只是個輔料？
凌霄的手指繼續下滑。
“孫家，千年血參？”
他輕笑一聲。
“年份還行，可惜，被一群凡人養著，靈性流失了十之八九。”
“暴殄天物。”
凌戰已經麻木了。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常理去揣度眼前這個孫子。
他們眼中的神物，在他看來，或許真的只是一堆尋常的草藥。
凌霄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則資訊上。
“燕京地下拍賣會。”
“壓軸拍品：疑似蛟龍筋一根，來歷不明，堅不可摧，水火不侵。”
“哦？”
凌霄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興趣。
“這東西有點意思。”
他將平板電腦扔在桌上，靠進沙發裡。
“爺爺。”
“在！”凌戰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從今天起，凌家所有產業，只有一個目標。”
凌霄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為我，蒐集這份名單上的所有東西。”
“錢不夠，就去搶。”
“人不服，就去打。”
“我要讓整個華夏都知道，所有天材地寶，都姓凌。”
霸道。
不講道理的霸道。
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卻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王虎。”
“少主！”王虎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筆直。
“從凌家護衛隊裡，挑一百個不怕死的人出來。”
“我會給他們脫胎換骨的機會。”
“三天後，我要看到一支能踏平任何一個二流宗門的虎狼之師。”
王虎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脫胎換骨！
他想到了自己那一步登天的經歷，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是！保證完成任務！”
凌霄的目光，又轉向凌薇。
“堂姐。”
“少主。”凌薇躬身。
“你負責情報。”
“我要知道名單上所有勢力，他們最強的人是誰，他們最怕的是甚麼。”
“我要他們的所有秘密，都擺在我的桌上。”
凌薇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戰意。
“明白。”
凌霄最後看向玄一。
玄一沒有等他開口，便主動說道：“主人，我為您護法。”
凌霄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重新走向地下室。
新的家主，已經頒佈了他上任後的第一道命令。
整個凌家，這臺沉睡已久的戰爭機器，將圍繞著他一個人，瘋狂運轉。
“霄兒！”
凌戰在他身後喊道。
“我們……先從哪一個開始？”
凌霄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住。
他沒有回頭。
只是留下了一句平淡，卻又讓整個客廳溫度驟降的話。
“孫家，自稱藥王。”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玩弄藥理。”
“明天，我去孫家。”
“收債。”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燕京城時，整個華夏武道界，已經炸開了鍋。
龍魂天干甲木，隕落！
十幾位宗師強者，在凌家門前，盡數下跪！
凌家那個傳說中的廢物凌霄，一夜之間，化身神魔，彈指殺宗師，覆滅天干！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十二級地震，撼動著每一個隱世宗門和古武世家的神經。
無數道目光，匯聚向了凌家。
有驚恐，有猜疑，有貪婪，也有不信。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們在等。
等龍魂的反應。
等那座壓在整個華夏頭頂的大山，降下雷霆之怒。
然而，一天過去了。
龍魂，悄無聲息。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份詭異的平靜，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而就在這風雨欲來的壓抑氛圍中。
凌家，動了。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凌家別墅，向著燕京西郊的藥王山莊而去。
車上，只有兩個人。
開車的，是王虎。
後座上，是閉目養神的凌霄。
“少主。”
王虎看著後視鏡，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我們……就兩個人去？”
“不然呢？”凌霄眼皮都未抬。
“可是，孫家是藥王世家，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據說他們不僅醫術通神，族中更有用毒的高手，防不勝防。”
“而且，孫家的太上長老孫百草，昨晚雖然被您……”
王虎斟酌了一下用詞。
“被您教訓了，但他畢竟是宗師巔峰的強者，在孫家一呼百應。”
“我們這樣過去，是不是太……”
“王虎。”
凌霄打斷了他。
“你覺得，對付一群玩弄草藥的凡人。”
“需要幾個人？”
王虎瞬間閉上了嘴。
他忘了。
在他眼中如同龍潭虎穴的孫家，在後座這位的眼中，或許，真的只是一群凡人。
轎車，一路暢通無阻，停在了藥王山莊古色古香的牌樓前。
兩名穿著青色長衫，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孫家子弟，上前攔住了去路。
“來者何人！此乃孫家重地，閒人免進！”
王虎剛要下車。
凌霄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告訴他們。”
“凌霄，前來取藥。”
“讓他們家主，滾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