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山莊,坐落於燕京西郊,佔地廣闊。
這裡沒有現代別墅的鋼筋水泥,盡是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飛簷斗拱,掩映在蒼翠的林木與氤氳的藥氣之中。
空氣裡,常年飄散著一股濃郁的草藥芬芳,尋常人聞上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山莊門口巨大的牌樓之下。
牌樓上書“藥王孫家”四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透著一股百年世家的底蘊與傲氣。
“來者何人!”
牌樓下,兩名身穿青衫的孫家子弟上前一步,攔住了車,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王虎推門下車,車門帶起的風聲都帶著幾分冷冽。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煞氣,就讓兩名守衛臉色微變,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短棍上。
“我們找……”
王虎剛要開口。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凌霄那張平靜的臉。
“告訴你們管事的。”
凌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凌霄,前來取藥。”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嗤笑一聲。
“取藥?我們孫家是藥鋪嗎?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上門來取藥?”
“小子,看你面生得很,不是燕京圈子裡的吧?趕緊滾,別在這裡自討沒趣。”
他們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在他們看來,孫家就是醫道的聖地,尋常人求見一面都難如登天,更別提這種張口就要“取藥”的狂徒。
王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要動手。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
“我的話,只說一遍。”
“讓你們家主,滾出來見我。”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兩名守衛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放肆!”
“你算個甚麼東西!敢直呼我們家主名諱,還敢口出狂言!”
“我看你是活膩了!”
其中一名守衛怒喝一聲,揮舞著手中的短棍,就朝著車窗砸了過來,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教訓。
王虎眼中殺機一閃。
他動了。
身形如鬼魅般前衝,後發先至。
在那短棍即將砸中車窗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精準地扣住了那名守衛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啊——!”
殺豬般的慘叫劃破了山莊的寧靜。
另一名守衛駭然變色,剛要後退示警。
王虎已經一記鞭腿掃出,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音。
那守衛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七八米遠,撞在牌樓的柱子上,生死不知。
王虎鬆開手,任由那斷了手腕的守衛癱軟在地,痛苦哀嚎。
他轉身,重新站回車旁,神情恭敬,彷彿剛才那個雷霆出手,狠辣無情的兵王不是他。
車內的凌霄,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山莊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喝聲傳來。
“甚麼人!敢在我孫家門口撒野!”
十幾道身影從裡面衝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正是孫家的管家,孫福。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哀嚎和昏迷的守衛,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好大的膽子!”
孫福的目光,如毒蛇般鎖定了王虎。
“傷我孫家子弟,你們是想被煉成藥渣嗎!”
他身後,十幾個孫家護衛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合圍之勢,每個人手中都多了一些瓶瓶罐罐,顯然是準備用毒。
王虎面無表情,體內宗師氣勁流轉,隨時準備大開殺戒。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而怨毒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是他!管家,就是他!”
眾人回頭,只見孫百草被人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一隻手臂還用夾板吊著,正是昨晚被凌霄一巴掌抽飛的孫家太上長老。
他此刻看著凌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怨毒。
“就是這個小畜生!他就是凌霄!”
“甚麼?”
孫福的臉色猛地一變。
凌霄這個名字,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傳遍了燕京所有世家。
彈指滅天干!
這個煞星,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孫福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再看那輛普通的轎車,只覺得那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凌霄終於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如臨大敵的孫家護衛,最後落在了孫百草的臉上。
“手接上了?”
他笑了笑。
“看來你們孫家的醫術,還算過得去。”
“不過,臉上的巴掌印,好像還沒消。”
孫百草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火辣辣地疼,那是源自靈魂的羞辱。
“凌霄!你不要太猖狂!”
孫百草色厲內荏地吼道。
“這裡是藥王孫家!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你真以為殺了甲木,就能在燕京橫行無忌了嗎?”
“我孫家傳承數百年,底蘊之深,豈是你能想象的!”
“哦?”
凌霄掏了掏耳朵,一臉的漫不經心。
“所以,千年血參,你們是不打算給了?”
孫百草臉色一僵。
他旁邊的管家孫福,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上前一步,對著凌霄拱了拱手。
“凌少,昨夜之事,或許是個誤會。”
“您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若是需要甚麼藥材,我孫家可以按市價賣給您,也算交個朋友。”
他這話說的軟中帶硬,既給了臺階,也點明瞭孫家的立場。
藥材可以賣,但想搶,沒門。
“交朋友?”
凌霄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
他一步踏出。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
在場的所有孫家護衛,只覺得一座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雙腿一軟,手中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管家孫福和太上長老孫百草,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被壓得彎下了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今天來,只為兩件事。”
凌霄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如同神明的審判。
“第一,拿走千年血參。”
“第二,收回你們‘藥王’這個稱號。”
他看著孫百草,眼神裡滿是譏諷。
“一群連藥理都沒摸透的井底之蛙,也敢稱王?”
“豎子狂妄!”
孫百草被羞辱得幾欲吐血,他猛地催動體內真氣,想要抵抗這股威壓。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
“家主到!”
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通報從山莊深處傳來。
一個身穿唐裝,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老者,在一眾孫家長老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凌霄施加在眾人身上的威壓,便被削弱一分。
他就是孫家現任家主,被譽為當代藥王的孫思邈。
“閣下好大的威風,一來我孫家,就傷我族人,欺我長老。”
孫思邈走到場中,目光如電,直視凌霄,一股宗師巔峰的強大氣場,與凌霄分庭抗禮。
“不知我孫家,何處得罪了閣下?”
凌霄收回了威壓。
那些跪在地上的護衛,這才如蒙大赦,大口喘著粗氣,滿眼驚恐地看著他。
“你就是孫家的家主?”凌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錯,老夫孫思邈。”
“很好。”凌霄點了點頭。
“我剛才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
“血參留下,‘藥王’的牌子摘了。”
“我可以考慮,讓你孫家,繼續在燕京存在下去。”
孫思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縱橫燕京數十年,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年輕人,鋒芒太露,容易夭折。”
他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你殺甲木,靠的是詭異的功法,克敵制勝。”
“但在醫道一途,你,又算甚麼東西?”
“老夫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藥王手段!”
他猛地一拍手。
兩名弟子,抬著一個玉床,從後面走了出來。
玉床上,躺著一個面色青紫,氣息奄奄的少女,她的身上,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
“此女,中了南疆的奇毒‘七日絕’,五臟六腑皆已開始腐爛,神仙難救。”
孫思邈指著少女,聲音洪亮。
“我孫家,能用金針續命之法,保她一月不死。”
“你若有本事,能解此毒,我孫家的寶庫,任你挑選!”
“你若解不了……”
他眼中殺機畢露。
“那便將你的丹方和性命,一起留在我藥王山莊!”
他這是陽謀。
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來擊潰凌霄的驕傲。
他要讓整個燕京都知道,凌霄,不過是個會點邪門歪道的武夫。
在真正的醫道面前,一文不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霄身上。
王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凌霄卻笑了。
他緩步走到玉床前,看了一眼那個少女。
“七日絕?”
“誰告訴你,這是毒的?”
孫思邈眉頭一皺:“胡言亂語!此乃南疆蠱術所化之毒,天下皆知!”
“天下皆知?”
凌霄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憐憫。
“那隻能說明,天下人,都跟你一樣無知。”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少女手腕上輕輕一搭。
“她不是中毒,是中了一種以她精血為食的‘血線蠱’。”
“這蠱蟲,每七日便會蛻皮一次,吸食宿主精血,故而發作時如毒發,被你們這些庸醫,誤稱為‘七日絕’。”
孫思邈的臉色,微微一變。
關於蠱蟲的說法,孫家古籍中確有記載,但太過虛無縹緲,他一直以為是無稽之談。
“你所謂的金針續命,不過是暫時麻痺了蠱蟲的活性,讓它陷入沉睡。”
凌霄的聲音,像一記記重錘,敲在孫思邈的心上。
“但蠱蟲依舊在吸食她的生機。一月之後,她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比現在痛苦百倍。”
“你,不是在救她。”
凌霄的眼神,驟然變冷。
“你是在用她的命,來彰顯你那可笑的醫術。”
“一派胡言!”孫思邈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
“你說得頭頭是道,那你倒是治啊!”
“治?”
凌霄嗤笑一聲。
“這種小玩意,也配讓我出手?”
他轉過頭,看向山莊牆角邊,一叢無人打理的雜草。
他隨手一招,一株最常見的,開著紫色小花的“鬼針草”,便飛入他的手中。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將那株鬼針草,揉碎,將墨綠色的汁液,滴在了少女的眉心。
“這就完了?”一個孫家長老忍不住問道。
“不然呢?”
凌霄攤了攤手。
“對付一隻小蟲子,還需要開膛破肚嗎?”
話音剛落。
異變突生!
玉床上的少女,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她眉心處那滴草汁,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清香。
緊接著,她身上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彷彿有無數條小蟲在皮下游走,飛速地朝著她的眉心匯聚。
“啊——”
少女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尖叫。
一條頭髮絲粗細的血色細線,從她的眉心,硬生生鑽了出來!
那血線在接觸到鬼針草汁液的瞬間,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彷彿被硫酸潑中,劇烈地扭動掙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血線消失的瞬間。
少女身上所有的黑色紋路,盡數褪去。
她那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
她緩緩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已無半點中毒跡象。
整個藥王山莊,死一般的寂靜。
孫思邈和一眾孫家長老,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看著那株隨處可見的鬼針草,又看了看凌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駭然,最後,化作了無盡的羞愧與恐懼。
神仙難救的奇毒。
被一株路邊的野草,給解了?
他們引以為傲,傳承數百年的醫道,在這一刻,被碾碎得體無完膚。
那不是醫術。
那是神蹟!
“現在。”
凌霄的聲音,悠悠響起。
“你還覺得,你們孫家,配得上‘藥王’這兩個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