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灰,散盡。
夜風重新開始流動,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凌家別墅門前的一片狼藉。
那尊被凍成冰雕的宗師屍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姿態,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著之前濃郁不散的丹香,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凌戰拄著柺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自己孫子的背影,那道身影並不算高大,此刻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地。
殺宗師如屠狗。
彈指間,滅天干。
這是何等的神威!
“都清理了。”
凌霄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將那雙陰沉木手套扔給王虎,像是在扔一件垃圾。
“這東西陰氣重,找個盒子封起來。”
“是!少主!”
王虎此刻對凌霄的稱呼,已經徹底改口,聲音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雙手套,彷彿捧著甚麼聖物。
凌霄轉過身,目光掃過別墅二樓的幾個窗戶。
那裡,有幾道身影一閃而逝。
他甚麼也沒說,徑直走回客廳。
客廳裡,燈火通明。
凌建國和凌建軍兄弟二人,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如同兩尊雕塑。
剛才外面發生的一切,他們都透過窗戶看得一清二楚。
那神仙打架般的場面,那彈指殺人的恐怖,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世界觀。
尤其是凌建國,他想到自己之前還敢拍著桌子對凌霄大吼大叫,一股寒氣就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凌霄走進客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到主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玄一和凌薇,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站在他的身後。
王虎處理完外面的事情,也快步走了進來,像一尊鐵塔,守在另一側。
凌戰緩緩走了進來,目光復雜地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最後,落在了沙發上的凌霄身上。
他沒有去坐主位,而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這個小小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客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掛鐘的指標在滴答作響,敲打著凌建國和凌建軍那脆弱的神經。
他們站著,不敢動,不敢坐,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們的襯衫。
“爸。”
最終,還是凌霄的父親凌建軍,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聲音乾澀地開口。
他看向凌戰,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
凌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理會他。
凌建軍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硬著頭皮,又將目光轉向凌霄。
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那個“霄兒”的稱呼,卻怎麼也叫不出口。
眼前的少年,還是他的兒子嗎?
那份漠視眾生的眼神,那份掌控一切的氣度,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陌生與恐懼。
“有事?”
凌霄終於開口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凌建軍喉結滾動,竟不知該說甚麼。
“凌霄!”
旁邊的凌建國,猛地一咬牙,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
他對著凌霄,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之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混賬!我不該對你大吼大叫,求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連龍魂天干那等神仙人物都被彈指滅殺,他算個甚麼東西?
凌霄若是想殺他,恐怕連手指都不用動一下。
凌建軍看到自己大哥這副模樣,臉上閃過一絲屈辱,但最終,也跟著跪了下來。
“霄兒,以前……是爸爸不對,是爸爸沒管教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凌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跪在地上的兩人身上。
“饒了你們?”
他重複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們,也配讓我動手?”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加傷人。
凌建國和凌建軍的身體,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是啊。
在人家眼裡,他們恐怕連路邊的螻蟻都算不上。
殺他們?只會髒了手。
凌霄的目光,轉向自己的父親凌建軍。
“你剛才說,你沒管教好我?”
“是,是我的錯……”
“你錯了。”凌霄打斷了他。
“你不是沒管教好我。”
“而是你,根本就沒資格管教我。”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凌建軍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說甚麼?”
“我說。”凌霄的聲音,一字一頓,冰冷刺骨。
“從我母親去世那天起,你就已經不是我的父親了。”
“這些年,你除了給我一張銀行卡,還給過我甚麼?”
“在我被李昊打斷骨頭,生死一線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我被家族眾人嘲諷,視如廢物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現在,看到我有用了,就想來認回這個兒子了?”
凌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覺得,你配嗎?”
凌建軍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霄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臟上。
他無力反駁。
因為,那全都是事實。
“從今天起。”
凌霄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凌家,我說了算。”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坐在沙發上的凌戰。
“誰贊成?”
“誰反對?”
凌戰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手中的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
“我贊成!”
老爺子的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此刻起,凌霄,便是我凌家唯一的家主!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見他,如見我!”
凌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凌薇,誓死追隨少主!”
王虎更是直接,雙膝跪地,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王虎,願為少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玄一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凌霄,微微躬身。
但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還跪在地上的凌建國和凌建軍身上。
兩人渾身劇震,如墜冰窟。
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選擇題。
答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我……我贊成!”凌建國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我凌建國,擁立凌霄為新任家主!”
凌建軍失魂落魄地看著凌霄那張年輕卻冷漠的臉,最終,緩緩低下了他那曾經高傲的頭顱。
“我……贊成。”
三個字,彷彿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很好。”
凌霄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玄一剛剛為他沏好的茶,輕輕吹了一口。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家裡的蛀蟲,也該清理一下了。”
他看向凌建國。
“你兒子凌宇,打斷手腕,逐出凌家,扔到非洲去挖礦,這輩子,別再讓我看到他。”
凌建國身體一顫,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最終還是咬著牙,重重點頭。
“是!”
凌霄的目光,又落在了牆角一個瑟瑟發抖的微胖女人身上。
那是之前在走廊裡刁難過他的張媽。
“至於你。”
凌霄淡淡開口。
“念你在凌家做事多年,我不殺你。”
“自己去領三個月工資,滾吧。”
張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處理完這一切,凌霄看向凌戰。
“爺爺,我需要一份清單。”
“燕京,乃至整個華夏,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古武世家,宗門,以及他們珍藏的天材地寶。”
“我要最詳細的那種。”
凌戰精神一振。
“好!我立刻讓人去辦!”
他知道,凌霄這是要開始,真正地震懾整個華夏武道界了。
凌霄點了點頭,站起身,向著地下密室走去。
“今晚,不要讓人打擾我。”
“明天,我要讓整個燕京,都匍匐在凌家的腳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樓梯口。
客廳裡,眾人這才敢大口喘氣。
凌戰看著那空無一人的主位,眼中精光爆閃,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通知下去。”
“凌家,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