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的面具下,那雙冰冷的眸子劇烈收縮。
跪下。
或者,死。
這兩個選擇,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山,狠狠壓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是龍魂玄鳥,是華夏秩序的守護者,是行走在人間的規則化身。
她的膝蓋,只跪天地,跪國家。
何時向一個狂徒低過頭?
“你……在找死!”
玄鳥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體內的玄冰玉,被她催動到了極致。
一股肉眼可見的藍色寒氣,從她身上衝天而起,幾乎要掀翻別墅的屋頂。
大廳內的所有物體,無論是名貴的傢俱還是堅硬的牆壁,都被瞬間凍結,然後寸寸龜裂。
“禁術,冰神降!”
她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她身後的空氣扭曲,無盡的寒氣匯聚,竟隱隱形成一個高達數丈,手持冰矛的模糊神只虛影。
那是她以生命為代價,才能勉強召喚出的一絲玄冰玉本源之力。
整個大廳,不,是整棟別墅,都在這股力量下呻吟,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凌戰和王虎等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牆角,連呼吸都做不到,臉上滿是駭然。
這就是玄級使者的真正實力?
這就是,神明般的力量!
“這就是你的神?”
凌霄看著那尊威嚴的冰神虛影,臉上露出的,不是凝重,而是一絲純粹的……失望。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將掌心那朵金色的火苗,輕輕向前一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聲勢。
那朵小小的火苗,就那麼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它飛得很慢,像一盞在夜風中搖曳的燭火。
可當它與那尊冰神虛影接觸的剎那。
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尊由極寒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神只,那足以凍結方圓百米的恐怖存在,連一聲哀鳴都未曾發出。
它就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從與金色火苗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
藍色,被金色吞噬。
規則,被法則碾碎。
不到一秒鐘。
冰神虛影,連同那漫天的寒氣,消失得乾乾淨淨。
彷彿,從未出現過。
“噗——!”
玄鳥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血,在離開她嘴唇的瞬間,就凝結成了冰晶,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她臉上的青銅面具,“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踉蹌著後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冰窟窿。
她眼中的冰冷與高傲,徹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恐懼,是信仰崩塌的茫然。
那朵金色的火苗,在吞噬了冰神之後,並未熄滅。
它依舊搖曳著,不緊不慢地,飄向玄鳥。
玄鳥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都在那朵火焰的鎖定下,發出了最原始的戰慄。
她會死。
會像剛才那個叫張三的武者一樣,化為飛灰。
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她不想死。
她還有未完成的使命,還有……無法割捨的執念。
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那可笑的尊嚴。
在金色火苗距離她眉心還有一寸的時候。
撲通。
一聲悶響。
龍魂玄鳥,華夏的守護神,那個高高在上的秩序化身。
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堅硬的冰晶地面,被她的膝蓋,砸出了兩個深深的凹痕。
那朵金色的火苗,在她面前三寸處,靜靜地懸停。
像一隻俯瞰著螻蟻的眼睛。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凌戰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切。
王虎和他手下的保鏢,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神,跪下了。
跪在了他們那個三少爺面前。
“很好。”
凌霄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他走到玄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道歉。”
玄鳥跪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屈辱。
她抬起頭,透過面具的裂縫,死死地盯著凌霄。
“你……殺了我吧。”
“道歉?”凌霄笑了,“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屈指一彈。
那朵金色的火苗,輕輕向前飄了一分。
“啊——!”
玄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面具,在那股氣息的灼燒下,瞬間融化成了鐵水,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又美得令人窒息的臉。
更可怕的是,她的神魂,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那種痛苦,超越了任何肉體的折磨。
“我再說一遍。”
“向我爺爺道歉。”
凌霄的語氣,依舊平淡。
但那平淡之下,是足以焚滅一切的意志。
玄鳥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牆角那個早已目瞪口呆的老人。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
凌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甚麼。
凌霄收回了火焰。
他看著跪在地上,如同失去了所有精神支柱的玄鳥,緩緩開口。
“你體內的傷,我可以治。”
玄鳥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治?
龍魂用盡了所有辦法,尋遍了天下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絕症。
他說,他能治?
“為甚麼?”她沙啞地問道。
“因為,你還有用。”凌霄的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龍魂玄鳥。”
“你是我的……侍女。”
侍女?
玄鳥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
讓她,堂堂龍魂玄級使者,去做一個人的侍女?
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感到羞辱。
“你做夢!”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嗎?”凌霄不以為意。
“那就帶著你的驕傲,在三年後的月圓之夜,變成一具美麗的冰雕吧。”
“或者,你可以回去找你的‘龍魂’,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救你。”
說完,他轉身,不再看她一眼。
“王虎,送客。”
“是……是!”王虎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玄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亂如麻。
回去?
她很清楚,龍魂救不了她。
甚至,當他們知道她任務失敗,並且暴露了自身最大弱點後,為了保守秘密,他們很可能會選擇……將她清除。
而眼前這個少年……
他能一眼看穿她的病根,能用那神魔般的火焰輕易擊潰她。
他說能治,那就一定能治。
一邊,是必死的絕路,和那可笑的尊嚴。
另一邊,是活下去的希望,和那屈辱的身份。
她該怎麼選?
就在她天人交戰之際,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了,忘了告訴你。”
“我只給你一分鐘的考慮時間。”
“時間一到,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給你機會。”
“現在,開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