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
時間,彷彿變成了有形的實體,沉重地壓在別墅大廳裡每個人的心頭。
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聽不見,卻又像重鼓,敲擊在玄鳥的靈魂深處。
王虎的額頭,汗珠滾落,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神跪下了。
可那個少年,似乎連神只的膝蓋,都不屑一顧。
凌戰緊緊握著柺杖,手背青筋暴起,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卻發現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是他孫子的局,他插不了手。
玄鳥跪在地上,身體的寒冷,遠不及內心的冰涼。
侍女?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了她的驕傲裡。
她是誰?
她是龍魂玄鳥,從萬千精英中殺出,代號繼承自上古神只。
她執掌華夏秩序,審判世家宗門,一言一行,皆代表國家威嚴。
死了,不過是為國盡忠,魂歸龍魂殿,受後人敬仰。
可為奴為婢,她的道心,她的信仰,將徹底崩塌,萬劫不復。
“四十秒。”
凌霄的聲音,像沒有感情的計時器,再次響起。
玄鳥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稚嫩的臉。
那是她唯一的妹妹,天生絕脈,被她用玄冰玉的力量強行續命,藏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她拼命執行任務,換取功勳,就是為了找到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
她若死了,妹妹怎麼辦?
龍魂會照顧她嗎?
不會。
龍魂只會將她當做一個失敗者的累贅,抹去她所有存在的痕跡。
尊嚴?信仰?
在唯一的親人面前,這些東西,還重要嗎?
“二十秒。”
凌霄的聲音,像死神的最後通牒。
玄鳥猛地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她看著凌霄,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時間一到,那朵金色的火焰,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焚為虛無。
希望,只有一次。
“十秒。”
“我……”玄鳥的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屈辱。
“九。”
“我……願意。”
“八。”
“我願意……當你的……侍女。”
最後兩個字,彷彿抽乾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氣。
她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朵懸停在她眉心前的金色火苗,輕輕搖曳了一下,隨即隱沒回凌霄的指尖。
致命的威脅,消失了。
玄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已溼透了背心,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活下來了。
可她卻感覺,自己比死了還要難受。
“很好。”
凌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向玄女的眉心。
玄鳥的身體本能地一僵,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禁錮了她的一切。
“放開你的神魂。”凌霄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玄鳥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放開神魂,就等於將自己的生死,徹底交到對方手上。
可她還有選擇嗎?
她閉上眼,放棄了所有抵抗。
一縷金色的光芒,從凌霄的指尖探出,輕易地刺入她的眉心,進入她的識海。
玄鳥只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彷彿被烙上了一個永恆的印記。
那印記,帶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嚴,與她的神魂緊緊相連。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只要對方一個念頭,她的神魂就會瞬間崩潰,灰飛煙滅。
主僕契約。
比這世上任何誓言,都要來得殘酷,也來得可靠。
做完這一切,凌霄才站起身。
“從今往後,你沒有名字,也沒有代號。”
“你叫,玄一。”
玄鳥,變成了玄一。
從神只,變成了一個序號。
玄一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過去那個高高在上的龍魂玄鳥,已經死了。
“起來吧。”凌霄淡淡地說道。
玄一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她身上的寒氣,已經收斂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
凌霄看著她,開口道:“你體內的麻煩,根源在於那塊玄冰玉。”
“它本是天地靈物,卻被你們用粗劣的法門強行煉化入體。”
“力量是借來了,可它的本源寒毒,也滲透進了你的奇經八脈。”
“想要根治,只有一個辦法。”
玄一抬起頭,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希冀。
“甚麼辦法?”
“廢掉你現在的修為,將玄冰玉逼出體外。”
“然後,我再教你真正的修行之法。”
廢掉修為?
玄一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她這一身超越宗師的力量,是她用半條命換來的。
現在,要她親手廢掉?
“怎麼,捨不得?”凌霄看穿了她的想法。
“守著一堆隨時會要你命的垃圾,很有成就感?”
玄一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全憑……主人做主。”
“很好。”凌霄點了點頭。
他走到凌戰面前,開口道:“爺爺,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密室,不要讓任何人打擾。”
凌戰此刻才如夢初醒,他複雜地看了一眼低頭侍立的玄一,連忙點頭。
“有!地下室就是最安全的!我這就讓王虎去安排!”
“嗯。”
凌霄又看向玄一。
“跟我來。”
說完,他便率先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玄一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
王虎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
收服了……
一個神明般的存在,就這麼被三少爺收服成了侍女?
這比做夢還要離譜。
……
凌家地下密室。
這裡是凌戰當年為了應對最壞情況,耗費巨資打造的,足以抵禦炮彈轟炸。
此刻,密室裡只有凌霄和玄一兩人。
“坐下。”凌霄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玄一依言盤膝坐下。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忍著。”
凌霄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玄一身後,雙指併攏,準備點向她後心的大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玄一衣服的瞬間。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帶著特殊頻率的警報聲,突兀地從玄一的作戰服內響起。
玄一的臉色,猛地一變。
“這是……龍魂的最高緊急通訊!”
她下意識地就要去關門。
凌霄卻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接。”
“可是,主人……”玄一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是‘天級’的通訊頻道,一旦接通,他們會立刻鎖定我的位置!”
“我讓你接。”凌霄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玄一的身體一僵,不敢再有任何違逆。
她顫抖著手,在自己左臂的護腕上按了一下。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從護腕上射出,在兩人面前形成了一個三維的頭像。
那是一個戴著金色龍紋面具的男人,面具之下,只能看到一雙威嚴而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彷彿蘊含著日月星辰,帶著一股俯瞰蒼生的無上威嚴。
“玄鳥。”
男人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卻彷彿帶著天地之威,每一個字,都讓整個密室的空氣為之震動。
“你,讓我很失望。”
玄一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低著頭,聲音乾澀。
“龍……龍主。”
“你不僅任務失敗,還丟失了龍魂的臉面。”
“告訴我,那個叫凌霄的人,現在在哪?”
龍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玄一的內心,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她曾經效忠的,華夏最強的存在。
另一邊,是剛剛在她靈魂中種下奴印,掌握她生死的主人。
她該如何回答?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凌霄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將玄一拉到自己身旁,讓她正對著那道全息投影。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戴著金色龍紋面具的男人,笑了。
“你在找我?”
龍主的目光,瞬間凝聚在凌霄身上。
那道目光,彷彿化為了實質,帶著山崩海嘯般的壓力,轟然壓來。
然而,那股壓力在靠近凌霄三尺之外,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就是凌霄?”龍主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是我。”
“很好。”龍主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毀我龍魂令,傷我龍魂使,罪在不赦。”
“現在,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屍。”
“否則,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凌霄聽著這番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身體僵硬的玄一,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玄一。”
“你說,我該怎麼回答他?”
玄一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凌霄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然後,捏住了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直視著龍主的投影。
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到了另一頭。
“龍主是嗎?”
“你的這個手下,我很喜歡。”
“現在,她是我的了。”
“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