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出葉家莊園，匯入城市的車流。
車內，檀香的氣味被一種無形的壓抑所取代。
葉傾城坐在凌霄身側，身體坐得筆直，再也不復之前那般冰冷，卻多了一絲拘謹。
她幾次張口，想問些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前這個少年，平靜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側臉的輪廓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燈下，顯得神秘而又疏離。
他身上的謎團，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讓她感到心悸，又不受控制地想要探究。
“你的醫術，跟誰學的？”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聲音很輕，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凌霄眼皮都未抬一下。
“無師自通。”
四個字，平淡，卻又狂妄到了極點。
葉傾城被噎了一下，胸口有些發悶。
她還想再問，凌霄卻忽然睜開了眼，目光看向窗外。
“停車。”
王虎條件反射般地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地停在路邊。
“凌先生？”
“你們回去吧。”凌霄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葉傾城一怔，也跟著下車：“你去哪？我送你。”
凌霄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葉傾城感覺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了個通透。
“你跟著，會很麻煩。”
說完，他便轉身，融入了夜色中的人潮，幾個閃身就不見了蹤影。
葉傾城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失神。
麻煩？
是會給他帶來麻煩，還是會給我帶來麻煩？
……
凌家別墅，燈火通明。
氣氛，卻凝重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客廳裡，大伯凌建國、大伯母王麗，還有堂哥凌宇，都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凌宇的手腕已經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眼神怨毒地盯著門口。
凌霄的父親凌建軍和母親周慧，則坐立不安，滿臉憂色。
“爸，這都幾點了，凌霄那小子還沒回來！”王麗尖著嗓子開口，“他把李昊打成重傷，李家那邊已經放出話來，要讓他血債血償！他倒好，自己躲出去了，讓我們整個凌家替他擔驚受怕！”
凌建國陰沉著臉，一拍桌子：“這個孽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爺子也是，竟然還縱容他胡來！”
“大哥，凌霄他……”周慧想替兒子辯解幾句。
“弟妹你別說了！”王麗打斷她，“就是你們平時太溺愛，才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東西！現在好了，捅了天大的簍子，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推開。
凌霄緩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一個是藥房的，另一個，則是裝著那株“瑕疵”人參的錦盒。
客廳裡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你還知道回來？”凌宇看到他，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咬牙切齒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凌霄彷彿沒聽到，徑直走向樓梯。
“站住！”凌建國猛地起身，怒喝道，“凌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伯！李家的人馬上就要找上門了，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凌霄終於停下腳步，回頭。
他看著這一屋子所謂的親人，臉上沒有表情。
“交代？”
“你們想要甚麼交代？”
“當然是把你綁了，送到李家去，任憑他們處置！”凌宇惡狠狠地說道，“只有這樣，才能平息李家的怒火！”
“小宇！”凌建軍臉色一變，呵斥道。
“二叔，難道我說錯了嗎？一人做事一人當！憑甚麼他惹的禍，要我們整個凌家來陪葬？”凌宇梗著脖子反駁。
凌霄笑了。
“陪葬？”
“你們也配？”
他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一群連狀況都搞不清楚的蠢貨。”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群人，轉身就往樓上走。
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別墅外猛然響起。
緊接著，十幾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奔喪的烏鴉，粗暴地停在了凌家大院門口，將整個別墅圍得水洩不通。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近百名黑衣大漢魚貫而出，個個神情冷酷，煞氣騰騰。
為首的一輛勞斯萊斯上，走下來一個面色陰沉如水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李昊的父親，李氏集團的董事長，李建城！
“凌戰！給我滾出來！”
李建城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無盡的怒火與殺意，響徹整個凌家大院。
客廳裡的凌家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來了……李家的人真的來了……”王麗的聲音都在發顫，下意識地躲到了丈夫身後。
凌建國也是雙腿發軟，臉上血色盡失。
凌霄的腳步停在了樓梯上，他回過頭，隔著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院子裡那個氣焰滔天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平靜，冰冷。
“凌建軍！讓你那個畜生兒子滾出來受死！”
李建城帶著人，一腳踹開了別墅虛掩的大門，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雙目半開半闔，氣息悠長的老者。
那老者一進門，凌建國和凌建軍兄弟倆的瞳孔就是一縮。
“古武者……陳老？”
陳老，李家供奉的古武高手，據說一身橫練功夫，早已臻至化境，尋常槍械都傷不了他分毫。
看到他，凌建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李……李董，有話好好說，您這是……”凌建國強撐著笑臉迎了上去。
“好好說？”李建城一巴掌將他抽得一個趔趄，臉上瞬間出現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我兒子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全身骨頭斷了七成！你他媽讓我跟你好好說？”
李建城狀若瘋虎，指著屋裡的人嘶吼：“今天，我要讓你們凌家，雞犬不留！”
“李建城，你好大的口氣！”
一聲沉喝從二樓傳來，凌老爺子拄著柺杖，在王虎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雖然年邁，但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之氣，卻讓在場所有黑衣大漢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李建城看到凌戰，眼中的瘋狂收斂了幾分，但依舊陰冷。
“凌老頭，我敬你是長輩。但今天這事，沒得商量！”
“你那個廢物孫子，廢了我兒子。一命抵一命，把他交出來，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凌家，從燕京除名！”
凌老爺子走到客廳中央，柺杖重重一頓。
“你的兒子，技不如人，被人廢了，那是他活該。”
“你想動我孫子，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同不同意！”
“好！好得很！”李建城怒極反笑，“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揮手。
“陳老，勞煩您了！”
那名一直閉著眼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道精光閃過，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凌建國等人，只覺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凌老，得罪了。”
陳老的聲音沙啞，一步踏出，地面堅硬的大理石磚，竟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龜裂開來。
凌老爺子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虎更是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擋在了老爺子身前。
他知道，自己在這等高手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但，他不能退。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一大早就來別人家裡狂吠，是沒拴好鏈子嗎？”
所有人齊齊抬頭。
只見凌霄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緊張，反而帶著一絲被打擾清靜的不悅。
“小畜生！你終於肯出來了！”
李建城看到凌霄，雙目瞬間赤紅，殺意沸騰。
凌霄走到客廳，將茶杯放在桌上，吹了吹熱氣。
他看都沒看李建城，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個灰衣老者身上。
“外勁巔峰，半隻腳踏入了內勁。筋骨還算紮實，可惜氣血渾濁，路子走歪了。”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合格的次品。
“給你一個機會，現在帶著你主子滾，我可以當你們沒來過。”
陳老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修為境界？
這怎麼可能！
“狂妄小兒，找死！”
陳老被他輕蔑的語氣激怒，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一爪抓向凌霄的喉嚨。
這一爪，快如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
“凌霄小心！”
凌家眾人嚇得驚撥出聲。
凌霄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那凌厲的爪風即將及體的瞬間。
他端起茶杯，輕輕一潑。
滾燙的茶水，在空中化作一道水箭，後發先至。
嗤！
水箭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陳老抓來的手腕上。
看似柔弱的茶水，此刻卻蘊含著一股恐怖的穿透力。
“啊！”
陳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牆壁上，將牆壁都撞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他捂著自己的右手，只見手腕處，一個血洞赫然在目，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一滴茶水，廢掉了一位古武高手！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李建城臉上的猙獰，凝固成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他帶來的那近百名黑衣大漢，更是嚇得兩腿發軟，握著武器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凌霄放下茶杯，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李建城。
“我廢了他，是給他機會懺悔。”
“你來，是想陪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