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客廳，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李建城臉上的猙獰，像是被凍住的油彩，一點點龜裂，剝落，露出下面慘白的恐懼。
他帶來的近百名黑衣大漢，握著武器的手在抖，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個灰衣老者，陳老，還靠在牆角，手腕的血洞觸目驚心，他看著凌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
一滴茶水，廢掉古武高手。
這是甚麼手段？
妖術嗎？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李建城的聲音乾澀，嘶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點囂張。
凌霄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著他。
“我問你，你想陪他一起？”
冰冷的話語，像審判的槌音，敲在李建城的心臟上。
陪他一起？
陪一個手腕被洞穿，武功盡廢的老人一起？
李建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怕了。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
但他不甘心！
他是李家的家主，是燕京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唯一的兒子被人打成了殘廢，他帶著人來報仇，結果卻要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嗎？
他的目光在客廳裡瘋狂掃視，尋找著救命的稻草，尋找著翻盤的籌碼。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角落裡，那對被嚇得臉色發白，緊緊相擁的夫婦身上。
凌建軍，周慧。
凌霄的父母。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李建城的心底升起。
你再強，你總有弱點吧？
“小畜生，你以為你贏了？”
李建城忽然獰笑起來，那笑容扭曲而癲狂。
他猛地指向周慧的方向，對著身後那群已經快要崩潰的黑衣大漢，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他媽愣著幹甚麼！”
“給我上！抓住那個女人！”
“抓住他媽！我看他還敢不敢動！”
最後的瘋狂，最後的賭博。
他賭凌霄不敢拿自己母親的性命冒險。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丹帝凌霄，縱橫九天，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
尤其，是用他在意的人。
在李建城吼出那句話的瞬間。
客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從凌霄的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殺氣。
那是屠戮過億萬生靈，俯瞰過屍山血海，才可能凝聚出的，神魔般的威壓！
“咔嚓……”
凌霄腳下的大理石地磚，承受不住這股殺意，寸寸龜裂。
客廳裡所有的凌家人，包括凌老爺子在內，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些正要衝向周慧的黑衣大漢，更是如遭雷擊，集體僵在了原地，七竅中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們的大腦，被這股恐怖的殺意衝擊，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
“你，在威脅我？”
凌霄緩緩抬起頭，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來自九幽的寒風，颳得人骨頭生疼。
他的眼睛，已經不再是平靜的古井。
那裡面，是一片屍山血海，是星辰崩碎的末日景象。
李建城對上那雙眼睛，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後悔了。
他意識到了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愚蠢，多麼致命的錯誤。
但他沒有機會了。
凌霄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聽到一聲風的輕吟。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李建城的面前。
“砰！”
一聲悶響。
凌霄一腳踹在了李建城的膝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啊——！”
殺豬般的慘叫，終於劃破了這片死寂。
李建城抱著自己那條以詭異角度扭曲的小腿，轟然跪倒在地。
他的身體，正對著凌霄父母的方向。
“我給過你機會。”
凌霄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又抬起腳，踩在了李建城另一條完好的腿上。
“可惜，你不要。”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李建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痛苦的抽搐，他雙膝盡碎，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這還沒完。
凌霄彎下腰，抓住了他揮舞求饒的手臂。
“這隻手，指著我的母親。”
輕輕一擰。
“咔嚓！”
“這隻手，下了命令。”
又是一擰。
“咔嚓！”
四肢盡斷。
整個過程，凌霄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只是在拆解一個不聽話的玩具。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李建城那壓抑在喉嚨裡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凌家的所有人，凌建國，王麗，凌宇……他們看著眼前這血腥而殘忍的一幕，嚇得渾身篩糠，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們終於明白。
他們之前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魔鬼。
凌霄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灘爛泥。
“現在，我們來談談賠償。”
賠償？
李建城意識模糊，只覺得這兩個字無比的諷刺。
“李氏集團，明天日出之前，我要看到百分之九十的股權轉讓協議。”
“你名下所有的不動產，也一併轉到我母親名下。”
“做不到……”
凌霄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我會親自去李家走一趟，保證你們李家，雞犬不留。”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李建城一眼。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凌老爺子。
“爺爺。”
凌霄微微頷首。
凌老爺子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手中的柺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沒有去指責凌霄的殘忍，也沒有去質疑他的決定。
他只是轉過身，用那雙飽經風霜的鷹目，掃過地上殘廢的李建城，掃過牆角吐血的陳老，掃過院子裡那近百名嚇破了膽的黑衣大漢。
最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柺杖重重一頓。
“李建城！”
老爺子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全場。
“我孫子的話，就是我凌戰的話！”
“明天日出之前，東西不到，我凌家，便親自去取！”
這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建城聽到這句話，喉嚨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兩眼一翻，竟直接嚇暈了過去。
剩下的黑衣大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抬起自己的主子和陳老，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座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修羅場。
別墅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只是這安靜，卻比之前的喧囂，更加令人窒息。
凌建國和凌宇父子，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去看凌霄的眼睛。
他們怕。
怕這個曾經被他們肆意欺辱的“廢物”，下一刻就會用同樣殘忍的手段，來清算舊賬。
凌霄的目光，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輕飄飄的，卻讓父子倆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禁足在自己房間。”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也嚐嚐跪在地上的滋味。”
凌建國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被凌老爺子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屈辱地，不甘地，帶著自己那嚇傻了的兒子，灰溜溜地上了樓。
整個客廳，只剩下了凌霄一家，和凌老爺子。
母親周慧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複雜，有心疼，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種後怕的欣慰。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凌霄。
“霄兒……你沒事吧？”
感受到懷裡的溫暖，凌霄那冰冷的眼神，終於柔和了幾分。
“媽，我沒事。”
他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凌建軍。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有震撼，有驕傲，還有一絲……愧疚。
“爸。”凌霄叫了一聲。
凌建軍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兩個字。
“好樣的。”
凌霄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拿起之前從葉家帶回來的那兩樣東西，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爺爺，爸，媽，我累了，先去休息。”
看著凌霄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凌老爺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頭看向凌建軍，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二，你生了個好兒子。”
“我們凌家這條潛龍，要一飛沖天了。”
……
房間裡。
凌霄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他將那塊紫金色的“紫霄神木”碎片和那顆漆黑的“涅盤果”種子，放在了桌上。
李家的事，葉家的事，在他看來，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真正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實力。
在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想要重回巔峰，每一步都必須精打細算。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的紫霄神木上。
神魂之力探入其中，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那一絲精純無比的雷霆之力。
“以我現在的修為，想煉製本命神鼎，還差得遠。”
“不過，用這塊神木，倒是可以先煉製一件趁手的法器。”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曾為弟子趙擎蒼煉製過的一件護身法寶。
雷擊木為引，刻畫陣法，可引動天雷，亦可淬鍊神魂。
那件法寶，名叫“驚雷符”。
“趙擎蒼……”
想到這個名字，凌霄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待我重返九天，必將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收斂心神，將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兩件寶物。
煉製驚雷符，還需要一些輔助材料。
看來，明天得再去一趟藥材市場了。
還有那顆涅盤果的種子……
他拿起那顆漆黑的種子，放在手心。
鳳凰之血，在這蔚藍星上，去哪裡尋找？
他正思索間，神魂之力無意中掃過，忽然，他的動作一頓。
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變化。
他感覺到，在這顆沉睡的種子深處，除了那微弱的生命烙印外，似乎還隱藏著……
另外一絲，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蒼茫，帶著一種他極為熟悉的……丹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