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死寂無聲。
葉天正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兒，又看看那個神情淡漠得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十分鐘內，被徹底擊碎，然後又被強行重組。
“噗通。”
葉天正雙腿一軟，也跪了下去。
不是對著凌霄，而是對著病床上，那個重新有了呼吸的父親。
他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葉家的掌舵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爸……爸……”
劫後餘生的狂喜，淹沒了一切。
葉明軒也反應過來，跟著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
凌霄沒有理會這出家庭倫理劇。
他走到孫少傑面前。
這位從美國回來的頂尖專家，此刻臉色慘白，呆呆地看著那臺恢復了正常跳動的心電圖儀器，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符合邏輯……這違背了所有的醫學原理……”
“你的原理，只是你眼界的極限。”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孫少傑的心口。
孫少傑猛地抬頭，看著凌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彷彿看到了神只。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學識，在這神蹟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滾吧。”
凌霄吐出兩個字。
“別再用你那套可笑的理論，出來丟人現眼。”
孫少傑的身體劇烈一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幾步，最終落荒而逃。
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
整個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葉天正擦乾眼淚，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凌霄面前。
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威嚴與倨傲，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凌……凌先生，之前是我有眼無珠，多有冒犯，還請您見諒。”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敬畏。
“我葉天正，我整個葉家，欠您一條命！”
凌霄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地上還未起身的葉傾城身上。
“承諾，還算數嗎？”
葉傾城緩緩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卻無比複雜。
她站起身，走到凌霄面前，同樣深深一躬。
“算數。”
“葉家寶庫，任您挑選三件。”
“好。”凌霄點頭，“帶路。”
……
葉家的寶庫，不在主宅，而在後山深處。
經過了三道厚重的合金門，每一道都需要不同的密碼和指紋驗證。
最後一道門前，葉天正親自轉動了一個古老的機械羅盤，輸入了一串長達三十二位的密碼。
轟隆隆。
彷彿山體移動，一扇由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混雜著金玉、藥材和塵封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巨大空間。
琳琅滿目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奇珍異寶。
夜明珠將整個寶庫照得亮如白晝。
黃金鑄造的佛像，帝王綠的翡翠白菜，古代名家的字畫，散發著寒光的古劍……
世俗人眼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凌先生，這裡便是我葉家百年的收藏。”
葉天正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
即便是剛剛經歷了那種神蹟，他對葉家的這份底蘊，依舊充滿信心。
凌霄走了進去，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
王虎跟在後面，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寶貝。
凌霄的腳步，停在一株用玉盒裝著的何首烏前。
那何首烏已經隱隱有了人形，通體赤紅，藥香撲鼻。
“爸，這株是三百年前，我們先祖從長白山深處尋得的千年火首烏！”葉明軒連忙介紹道，想在凌霄面前找回一點面子。
“千年？”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用硫磺燻蒸，再以地火烘烤催熟，最多不過八十年份。藥性盡失，只剩一堆火毒。”
“吃了，不出三日，五臟俱焚。”
葉明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葉天正的心也咯噔一下，連忙道：“這……不會吧？我們請最好的鑑定專家看過的……”
“專家的眼力，也就到這了。”
凌霄繼續往前走，拿起一柄架子上的青銅古劍。
劍身佈滿綠鏽，卻依舊能感受到一絲鋒銳之氣。
“此劍名為‘湛盧’，乃是春秋時期歐冶子大師所鑄，削鐵如泥！”葉天正再次介紹道。
“徒有其表。”
凌霄兩根手指夾住劍身，輕輕一彈。
嗡。
劍身發出一聲哀鳴。
“劍中靈性早已消散，如今就是一堆廢銅爛鐵。拿去回爐，或許還能打兩把菜刀。”
他隨手將劍扔回架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彷彿在扔一塊垃圾。
葉天正父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葉傾城跟在後面，看著凌霄的背影，心中那份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些葉家引以為傲的珍藏，在他眼中，竟一文不值。
他的眼界，到底高到了何種地步？
凌霄一路走，一路搖頭。
“虛有其表的玉器。”
“靈氣散盡的丹藥。”
“畫蛇添足的功法。”
“垃圾，垃圾，全都是垃圾。”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葉家三人的臉上。
葉天正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
他感覺，葉家百年的驕傲，正在被這個少年，一片片地撕碎，踩在腳下。
終於，凌霄在寶庫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
這裡堆放著一些雜物，看起來像是沒來得及清理的廢品。
他從一堆破爛的木頭裡，撿起了一塊通體焦黑，看起來像是被雷劈過的木頭。
“第一件，我要這個。”
葉天正愣住了。
“凌先生，這……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雷擊木啊，山裡多的是，您要是喜歡，我派人給您拉一車來。”
“普通？”
凌霄笑了。
他手指在那塊焦黑的木頭上一抹，一小片黑色的外皮脫落，露出了裡面紫金色的木心，甚至能看到一絲絲電弧在其中流轉。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這是‘紫霄神木’的一小塊碎片，被天雷淬鍊千年方可形成。”
“用它來煉器，可引九天神雷。你們，拿它當柴火？”
葉天正父子，已經徹底麻木了。
凌霄不再理會他們，目光又落在一個裝滿了各種不知名種子的瓦罐裡。
他伸手進去，掏了半天，捏出了一顆乾癟、漆黑，毫不起眼的種子。
那顆種子，甚至連一絲生命氣息都沒有。
“第二件，這個。”
“凌先生……”葉天正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這顆種子我們找人研究過，它已經徹底死了，用甚麼方法都無法讓它發芽……”
“死？”
凌霄將種子放在手心，一絲微弱的神魂之力探入其中。
他能感受到，種子深處，潛藏著一股微弱到極致，卻又霸道無比的生命烙印。
“這是‘九幽冥雀’的伴生神藥，‘涅盤果’的種子。”
“它不是死了，只是在沉睡。想喚醒它，需要用鳳凰之血來澆灌。”
鳳凰之血？
葉家三人聽得如同天方夜譚。
凌霄收起兩樣東西，神情依舊平淡。
在他看來，這兩樣東西雖然在地球上算得上是寶貝，但在九天玄界，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材料。
聊勝於無。
“凌先生，還……還有第三件……”葉天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他現在已經不敢再有絲毫驕傲，反而生出了一絲期待。
他想看看，這個神秘的少年，還能從這堆“垃圾”裡，翻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寶貝。
凌霄的目光，在寶庫裡最後掃視了一圈。
最後，他搖了搖頭。
“沒有了。”
“這裡的東西，也就這兩樣勉強能入眼。”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葉家三人面面相覷，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失落？
就在凌霄即將走出石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葉傾城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深邃，帶著一絲玩味。
葉傾城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只聽凌霄淡淡地開口。
“第三件東西，我暫時還沒想好。”
“就先記在賬上吧。”
“或許，將來我會來取一件……你給不起的東西。”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寶庫。
只留下葉家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尤其是葉傾城，她看著凌霄消失的背影，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有種預感。
這個男人，將徹底改變她，甚至整個葉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