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黃昏，殘陽如血，將鎮國公府柴房的窗欞染得一片悽豔。沈清柔焦躁地在狹窄的空間裡踱步，繡鞋踏過地面的乾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困獸在牢籠中絕望的嘶吼。她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色襦裙，往日精心打理的髮髻此刻略顯散亂，幾縷青絲垂落在臉頰，卻絲毫掩不住那雙眼中翻湧的驚惶與狠戾。
“不可能……沈清辭怎麼會突然去江南？她怎麼會知道柳姨娘的過往？”沈清柔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指節泛出青白。她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回紇密使傳來的訊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她心口劇痛。柳姨娘是她在沈家立足的關鍵，更是回紇部落安插在大胤的重要棋子，一旦柳姨娘的過往被揭開，她隱藏多年的身份、與回紇部落的勾結，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都將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柴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沈清柔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厲聲喝道：“誰？！”
“是我。”一個穿著灰衣的男子推門而入，他身形佝僂，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回紇部落留在京城的密使。他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快步走到沈清柔面前，壓低聲音說道：“小主，這是從江南傳來的密信，還有監視沈清辭行蹤的人傳回的訊息。”
沈清柔一把奪過木盒，顫抖著雙手開啟。裡面放著幾張泛黃的信紙，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詳細記錄了沈清辭在江南的行蹤——她找到了柳姨娘的舊居，拜訪了寒山寺的蘇和尚，甚至還去了城外的亂葬崗，挖出了那枚刻有回紇圖騰的銀簪和帶有“阿古拉”字樣的紙片。
“銀簪……紙片……阿古拉……”沈清柔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枚銀簪是回紇部落特製的信物，只有核心成員才能擁有；而阿古拉是回紇部落的二首領，正是當年將她送到柳姨娘身邊的人。沈清辭找到這些東西，就等於抓住了她和回紇部落勾結的鐵證！
“他們還說，沈清辭已經帶著證據，連夜返回京城了，估計不出三日，就能抵達。”密使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小主，現在怎麼辦？一旦沈清辭把證據交給靖王蕭玦，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會毀於一旦，您和部落的人……”
“住口！”沈清柔猛地打斷密使的話，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沈清辭想毀了我，毀了回紇部落的大業，沒那麼容易！”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她靠著偽裝和算計，奪走了沈清辭的一切，讓沈家滿門覆滅；今生，沈清辭重生歸來，處處與她作對，可她絕不會再次輸給這個女人！她走到柴房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指摳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巧的銅製盒子。盒子開啟，裡面放著一枚紅色的訊號彈，還有一把鋒利的匕首。
“這是部落特製的訊號彈，只要拉響，方圓百里內的部落暗衛都會趕來支援。”沈清柔拿起訊號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紅，“你立刻去通知城外莊子裡的人，讓他們備好車馬和人手，在沈清辭返回京城的必經之路——青石嶺設下埋伏。無論如何，都要在她抵達京城前，銷燬所有證據，殺了她！”
“可是小主，沈清辭身邊有靖王派來的暗衛保護，而且她還握著暖玉，據說暖玉有護身之力，我們恐怕……”密使面露難色，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沈清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拿起那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滲了出來。她將鮮血滴在訊號彈上，冷笑著說道：“暖玉又如何？靖王的暗衛又如何？我回紇部落的勇士，從來不怕死！你告訴他們，只要能殺了沈清辭，毀掉證據，我會向首領請求，給他們最豐厚的獎賞！若是失敗，他們也別想活著回來見我！”
密使看著沈清柔手臂上的鮮血，又看了看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狠絕，心中一寒，連忙躬身應道：“是，小主，屬下這就去安排！”
密使離開後，柴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沈清柔粗重的呼吸聲。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殘陽的餘暉已經消失殆盡，夜幕像一張巨大的黑網，緩緩籠罩住整個京城。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鎮國公府主院的方向，那裡曾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她的牢籠。
“沈清辭，你以為找到一點證據，就能扳倒我嗎？”沈清柔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你忘了，柳姨娘還在我手裡！只要柳姨娘活著，我就有辦法讓她替我頂罪，讓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她想起柳姨娘此刻被囚禁在柴房隔壁的房間裡，每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句關於回紇部落的秘密。柳姨娘是個聰明人，她知道一旦自己開口，不僅會連累遠在雪山腳下的兒子，還會讓整個回紇部落陷入危機。可沈清柔也知道，柳姨娘對沈清辭有著莫名的愧疚，若是沈清辭回來，用沈家的安危或者她兒子的下落威脅她，柳姨娘未必不會動搖。
“不行，不能等沈清辭回來。”沈清柔心中一動，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滋生，“我要先下手為強，讓柳姨娘‘意外’死亡，再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這樣一來，沈清辭就算帶回證據，也只能證明柳姨娘與回紇部落勾結，與我無關！”
她拿起桌上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到隔壁房間的門口。房間的門鎖早已被破壞，她輕輕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黴味撲面而來。柳姨娘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蓋著一床破舊的被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原本烏黑的頭髮此刻已經變得花白，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聽到開門聲，柳姨娘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沈清柔手中的匕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聲音微弱地說道：“你……你想殺我？”
“柳姨娘，別怪我心狠。”沈清柔走到柳姨娘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要怪就怪沈清辭，她非要追查你的過往，毀了我們所有人的計劃。如今，只有你的死，才能保住我，保住回紇部落的大業。”
柳姨娘看著沈清柔那張扭曲的臉，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涼：“沈清柔，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撇清關係嗎？你和蕭景淵的陰謀，你是回紇部落棋子的事實，遲早會被揭穿的！你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我才不信甚麼報應！”沈清柔被柳姨娘的笑聲激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她舉起匕首，朝著柳姨娘的胸口刺去，“你給我閉嘴！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讓你永遠都不能再開口說話！”
“噗嗤”一聲，匕首刺入柳姨娘的胸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破舊的被子。柳姨娘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最後定格在沈清柔那張猙獰的臉上。
沈清柔拔出匕首，看著柳姨娘的屍體，心中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病態的輕鬆。她用柳姨娘的手握住匕首，偽造出柳姨娘“自殺”的假象，又在房間裡灑了一些煤油，想要一把火燒掉這裡，毀屍滅跡。
就在她準備點火的時候，柴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伴隨著腳步聲和呼喊聲：“不好了！柴房這邊有動靜！快過來看看！”
沈清柔心中一驚，知道是府裡的下人聽到了動靜，趕了過來。她來不及點火，只能迅速收拾好現場，從柴房的後門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一路狂奔，不敢回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趕到青石嶺，確保沈清辭和那些證據都能被徹底銷燬。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若是失敗，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而另一邊的沈清辭在暖玉的幫助下和靖王蕭玦的接應逃過了一場劫殺。
夜色越來越濃，京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暗的光影。沈清柔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像一隻亡命的孤狼，她不知道，在她身後，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而即將到來的宮中賞花宴，將成為她和沈清辭最終較量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