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場的晨霧還沒散盡,馬蹄踏過沾著露水的草地,濺起細碎的水珠,混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沈清辭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 mare,跟在蕭玦身側,淺紫色獵裝的下襬被風掀起,露出腰間繫著的銀哨——正是昨日蕭玦所贈,此刻被她用一根紅繩繫著,緊貼著衣襟,像是藏著一顆定心丸。
“緊張?”蕭玦偏過頭,見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泛白,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騎的黑馬性子烈,此刻卻乖順地跟在白馬身側,不時用腦袋蹭蹭白馬的脖頸,倒像是對這匹新夥伴格外親近。
沈清辭回神,指尖放鬆了些,卻故意皺著眉裝出幾分緊張:“能不緊張嗎?一會兒要面對的可是會吃人的黑熊,還有……不懷好意的蕭景淵。”她刻意加重“不懷好意”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前世蕭景淵就是在這片林子設下陷阱,讓發狂的黑熊追得她險些喪命,今生她不僅要避開陷阱,還要讓他自食惡果。
蕭玦瞭然地笑了笑,從箭囊裡抽出一支鵰翎箭遞給她:“拿著,這支箭淬了麻藥,若是遇到黑熊,瞄準它的眼睛射,保管它瞬間失去行動力。至於蕭景淵……你放心,我的人已經在林子里布下眼線,他敢耍花招,我讓他連黑熊的面都見不到。”
沈清辭接過箭,箭桿冰涼,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玦”字,與銀哨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她心裡一暖,將箭搭在弓上試了試,拉滿弓弦時,臂彎傳來熟悉的酸脹感——前世父親曾教過她射箭,只是後來為了討好蕭景淵,她故意裝作不擅武藝,如今重拾舊技,倒也不算生疏。
兩人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馬蹄聲和人的呼喊聲。蕭玦臉色微變,勒住馬韁:“不好,怕是有人遇到危險了。”
沈清辭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樹林裡,一道寶藍色的身影正被一頭黑熊追得狼狽逃竄,正是蕭景淵!他騎的白馬受驚,前蹄揚起,將他甩在地上,而那頭黑熊體型龐大,黑色的皮毛在晨光裡泛著油光,嘴裡流著涎水,步步緊逼,眼看就要撲上去。
“殿下!快救我!”蕭景淵趴在地上,聲音裡滿是驚慌,眼神卻偷偷瞟向沈清辭的方向,帶著幾分算計。
沈清辭心裡冷笑——果然來了。前世蕭景淵就是用這招引她上前,再讓黑熊轉而攻擊她,如今故技重施,倒是一點新意都沒有。她沒有立刻上前,反而看向蕭玦,等著他的反應。
蕭玦眯起眼,一眼就看穿了蕭景淵的伎倆。他低聲對沈清辭說:“別過去,他是故意引你上鉤。我的暗衛已經在附近,再等等。”
話音剛落,就見樹林裡衝出幾個侍衛,舉著長矛朝黑熊刺去。可黑熊皮糙肉厚,長矛刺在它身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反而徹底激怒了它。黑熊怒吼一聲,一巴掌拍飛一個侍衛,轉身朝著沈清辭和蕭玦的方向衝來!
“小心!”蕭玦立刻拉弓搭箭,瞄準黑熊的眼睛射去。鵰翎箭帶著風聲,精準地射中黑熊的左眼。黑熊痛得嗷嗷直叫,速度慢了下來,可依舊沒有停下,右眼赤紅地盯著沈清辭,像是認準了她一般。
沈清辭心裡一驚——這黑熊怎麼會只盯著她?難道蕭景淵在她身上動了手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獵裝,忽然發現裙襬上沾著一點淡黃色的粉末,湊近一聞,有淡淡的蜂蜜味。原來如此,蕭景淵是在她的裙襬上撒了蜂蜜,吸引黑熊來攻擊她!
“卑鄙!”沈清辭暗罵一聲,迅速從箭囊裡抽出那支淬了麻藥的箭,拉滿弓弦。此時黑熊已經衝到近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腥氣撲面而來。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瞄準黑熊的右眼,猛地鬆開弓弦!
鵰翎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黑熊的右眼。麻藥瞬間發作,黑熊的動作僵住,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濺起一地塵土。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的驚呼聲。蕭景淵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倒地的黑熊,又看了看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還是裝出感激的樣子,走上前道:“多謝沈姑娘相救,若不是你,我今日恐怕就要命喪熊口了。”
沈清辭收起弓箭,淡淡瞥了他一眼:“二皇子客氣了,我不過是隨手幫了個忙。只是不知道,二皇子為何會單獨遇到黑熊,還被它追得如此狼狽?”
這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景淵身上。蕭景淵臉色微變,連忙解釋:“我只是想先去探探路,沒想到會遇到這頭髮狂的黑熊,幸好沈姑娘和靖王殿下及時趕到。”
他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看得出來,他是想搶在眾人前面獵到黑熊,好在皇帝面前邀功,只是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差點丟了性命。蕭玦走上前,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沈姑娘好箭法,這頭黑熊可是本次圍獵的重頭戲,看來頭功非你莫屬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看向沈清辭的眼神裡滿是讚賞。沈清辭笑了笑,沒有居功:“都是靖王殿下教得好,若不是殿下給我的這支麻藥箭,我也未必能制服這頭黑熊。”
她這話既給了蕭玦面子,又巧妙地避開了蕭景淵的算計,讓他找不到任何把柄。蕭景淵看著兩人默契的樣子,心裡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訕訕地站在一旁。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是皇帝身邊的內侍帶著侍衛過來了。內侍看到倒地的黑熊,又看了看沈清辭,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沈姑娘,您竟然獵到了黑熊?陛下正在觀禮臺等著呢,快隨雜家過去領賞吧!”
沈清辭和蕭玦對視一眼,跟著內侍朝觀禮臺走去。一路上,不少王公貴族都圍過來道賀,其中不乏之前對沈清辭不屑一顧的人,如今卻都換上了諂媚的笑容。沈清辭應付著眾人的祝賀,心裡卻十分清醒——這不過是她復仇路上的一小步,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來到觀禮臺,皇帝正坐在龍椅上,見沈清辭和蕭玦過來,臉上露出笑容:“清辭,你果然沒讓朕失望!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識和箭法,真是難得。”
沈清辭連忙跪下行禮:“陛下過獎了,臣女只是運氣好,僥倖獵到了黑熊,不敢居功。”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皇帝笑著擺了擺手,讓她起身,“說吧,你想要甚麼賞賜?只要朕能辦到,都滿足你。”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沈清辭開口。有人以為她會要金銀珠寶,有人以為她會要官職爵位,就連蕭景淵也在心裡等著看她出醜,覺得她一個女子,定想不出甚麼好的賞賜。
可沈清辭卻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皇帝:“陛下,臣女不求金銀珠寶,也不求官職爵位,只求陛下能答應臣女一件事——日後若鎮國公府遭遇不測,還請陛下能查明真相,還沈家一個清白。”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誰都沒想到,沈清辭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蕭景淵臉色大變,他原本還想日後構陷鎮國公府,沒想到沈清辭竟然提前在皇帝面前埋下了伏筆。
皇帝也愣了一下,隨即讚賞地點了點頭:“好!朕答應你!鎮國公為國家鞠躬盡瘁,沈家世代忠良,朕絕不會讓忠臣蒙冤。日後若沈家遭遇不測,朕定會親自查明真相,還你們一個清白。”
得到皇帝的承諾,沈清辭心裡鬆了一口氣。她再次跪下謝恩:“多謝陛下!臣女代沈家上下,謝陛下隆恩!”
皇帝又賞賜了沈清辭一些金銀珠寶和名貴的綢緞,還特意賞賜了她一匹日行千里的寶馬,算是對她獵到黑熊的獎勵。蕭玦站在一旁,看著沈清辭從容不迫的樣子,眼底滿是欣賞——他果然沒看錯人,這個女子,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慧和堅韌。
領完賞賜,沈清辭和蕭玦離開觀禮臺,準備繼續參與圍獵。剛走下觀禮臺,就看到沈清柔的貼身丫鬟站在一旁,看到沈清辭,臉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卻還是走上前,按照沈清柔的吩咐,遞上一個錦盒:“沈姑娘,我家小姐聽說您獵到了黑熊,特意讓奴婢送來這個,給您道賀。”
沈清辭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支精美的玉簪,簪頭雕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看起來華貴無比。可沈清辭卻一眼就看出,玉簪的花蕊裡藏著一根細小的毒針,只要輕輕一按,毒針就會射出,讓人防不勝防。
“替我多謝你家小姐。”沈清辭不動聲色地合上錦盒,遞給身後的錦兒,“你家小姐有心了,這份禮物我收下了。”
丫鬟見她收下錦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轉身離開了。錦兒看著丫鬟的背影,疑惑地問:“姑娘,沈清柔怎麼會這麼好心給您送禮物?這裡面該不會有甚麼貓膩吧?”
“貓膩肯定是有的。”沈清辭冷笑一聲,“不過她這點伎倆,還難不倒我。這錦盒你先收著,回去後仔細檢查一下,看看裡面到底藏了甚麼東西。”
錦兒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收了起來。蕭玦看著沈清辭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早就知道沈清柔會給你送禮物?”
“差不多吧。”沈清辭笑了笑,“她一向見不得我好,如今我獵到黑熊,得到陛下的賞賜,她肯定會心裡不平衡,想辦法害我。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急不可耐,連一點掩飾都沒有。”
蕭玦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以後可得更小心些。沈清柔和蕭景淵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肯定還會找機會對付你。”
“我知道。”沈清辭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圍獵場深處,“不過我也不會再像前世那樣任人宰割了。他們想害我,我就先讓他們付出代價。接下來的圍獵,我們可得好好‘表現’一下,讓某些人看看,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蕭玦看著她眼底的光芒,笑著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表現’。”
兩人騎著馬,再次走進圍獵場。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沈清辭握著韁繩,感受著風從耳邊吹過,心裡充滿了力量——前世的仇恨,今生的使命,她都會一一完成。屬於她的錦繡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