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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情緒剋星

2026-05-02 作者:陽光玥

噬風嶺的天空,低垂得彷彿要壓碎山脊。

那不是尋常烏雲,也非虛界永恆的鉛灰色天幕。

而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墨灰。

這令人窒息的色澤並非來自天際,而是從噬風嶺每一片被虛獸鮮血浸透的土地裡汩汩湧出的詭異霧氣。

它濃稠如活物,翻滾蠕動,以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生命節奏的頻率一收一縮,將整片噬風嶺連同其間的所有生靈,緊緊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灰色巨繭。

該死……

豔緊握著青色金屬長弓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微微顫抖。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試圖用疼痛驅散心頭那股詭異的煩躁。

不是恐懼。

而她也絕不肯承認那是恐懼。

但那從灰霧中無孔不入滲出的東西,超越了物理威脅。

它像是億萬根無形無質的細針,順著每一次呼吸鑽入肺葉,混入血液,直抵腦海深處。

然後開始攪動。

並非劇痛,而是一種毫無緣由的極致煩躁,如同有無數扭曲的囈語在意識邊緣重複呢喃,聲音模糊不清,卻揮之不去,愈演愈烈,挑動著每一根理智的弦。

她身後,灰袍老者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比往常沉重了幾分。

他身形依舊穩如山嶽,但那雙常年從容捋須的手,此刻垂在身側,五指不自覺地微微向內緊繃。

那是身體在對抗某種無形侵蝕時最本能的反應。

這一波……遠比之前記載的要濃郁數倍。

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

墟沉默地立於稍遠處,蒼白俊美的臉上慣有的輕浮笑容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到極點的冰冷。

他身後的兩名黑袍下屬,早已半跪於地,雙手死死抵住膝蓋,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兜帽下的臉龐因恐懼而扭曲。

大人……其中一人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耗盡了力氣,這種體量的侵蝕……公會卷宗……從未記載……而且它不傷軀體……直指……

直指神魂,攪亂心緒。墟漠然地接過話頭,目光落在自己那同樣開始不易察覺地微微震顫的指尖。

荒級虛獸,他斬殺過。

但眼前這種。鋪天蓋地,專門誘發並放大一切負面情緒的侵蝕……他亦未曾面對過。

這並非戰鬥,而更像是一種更殘酷的溺斃。用無邊無際的的負面情緒,將你從意識最深處慢慢瓦解。

宇智波辰星!!

豔的喊聲已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她猛地扭頭,看向那個始終靜立於隊伍最前方,彷彿與周遭末日格格不入的背影,喉嚨發緊:它們來了!你再不出手,我們全都……

讓它們,過來。

那背影紋絲未動,平靜的嗓音傳來,輕緩得近乎淡漠,彷彿在討論晚餐的菜式,而非即將吞噬一切的滅頂之災。

辰星表面平靜,心裡卻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這些東西很熟悉,他的域主級的精神力感知下,似乎並不是那麼危險。

而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這是突破域主時,面對心魔劫的感覺很相似。

域主境的心魔劫,他亦曾險死還生地渡過。

可眼前的情況,感知卻沒有示警。

看著周圍人的情況,辰星也不敢有任何大意,全力感知著周圍的情況。

而豔所有未出口的嘶吼,驟然卡在喉頭。

灰霧,已蔓延至百步之內。

藉著虛界礦物塵埃折射的微弱天光,她終於看清了那翻湧灰霧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霧。

是獸潮。無邊無際,形態詭異的虛獸之潮!

每一隻,沒有固定形態,如同一團團不斷蠕動的灰黑色半透明軟泥,邊緣時刻翕張,時而裂開形似貪婪巨口的孔洞,時而又凸起如同怨毒獨眼的腫塊。

大小不一,從拳頭到人頭不等。

但它們的數量……

完全看不到盡頭。老者的聲音終於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而且它們在……進食。方才那場情緒爆炸的餘波,對它們而言,是最豐盛的美餐。整個噬風嶺區域,乃至更遠處它們的同類……都被吸引過來了。

那些情緒虛獸正瘋狂吞食屬於黑羽鷹王的情緒碎片。

恐懼的殘響,憤怒的餘燼,絕望的灰屑。

每吞噬一口,它們灰黑的身軀便膨脹一圈,顏色加深一分,散發出的情緒侵蝕力也強盛一截。

而在更濃稠的霧海深處,數團體積遠超同類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它們灰黑的外殼上,隱約浮現出扭曲變幻,彷彿無數痛苦人臉擠壓糅合而成的詭異紋路。

那是吞噬了海量同類與情緒殘渣後,進化而生的首領。

一隻,兩隻,三隻……至少五頭!

灰霧如活體潮水,裹挾著這支無邊無沿的情緒軍隊,朝著辰星等人所在的狹小區域,無聲而堅定地淹了過來。

豔本能地想要後退,腳步剛動,卻駭然發現自己的小腿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並非恐懼,而是那無孔不入的情緒侵蝕,已嚴重干擾了神經與肌肉的協同。

大腦發出的後退指令,在傳遞途中便被雜亂的負面情緒脈衝干擾,變得遲滯而混亂。

她狠狠咬破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帶來一瞬尖銳的清醒。她猛地摘下背後長弓,搭箭,拉弦,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輕響,箭尖死死鎖定最近一頭撲來的虛獸……

別動。

辰星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但那兩個字,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韻律,穿透嘈雜的心緒雜音,直抵意識。

豔扣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分力道。

她看見,辰星動了。

並非衝鋒,亦非爆發驚天威勢。

他只是緩緩地,站直了身軀。

緊接著,七彩流光,自他體內流淌而出。

並非域主的輝光,亦非任何她認知中的能量焰芒。

那是七種色彩的能量,赤的熾烈、橙的溫暖、黃的明澈、綠的生機、青的深邃、藍的靜謐、紫的神秘。它們不分彼此,交融旋轉,最終化為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七彩斑斕。

光芒並非向上噴薄,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活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

每一縷光絲都纖細柔韌勝發,億萬道光絲向前延伸,瞬息之間,便在這灰暗天地間,張開了一張由純粹七彩流光構成的天羅地網。

精神衝擊?豔瞳孔驟縮,不……這種用法則包裹的能量結構……

她剛才見過辰星的七彩須佐,那頂天立地的巨人姿態銘刻於心。

但眼前能量構建之物,非人,非器,非甲。

是網。一張正向死亡獸潮反向籠罩而去的法則之網。

第一批情緒虛獸,已撲至數丈之內!

它們齊齊張開那變幻不定的口,灰黑色粘稠如實質的負面情緒洪流噴湧而出。

非物理,非能量,而是純粹的精神汙染,恐懼、暴怒、絕望、瘋狂……每一種都是淬鍊了萬千怨念的靈魂毒矢,足以讓心志不堅的界主瞬間癲狂,自我瓦解。

然後,這毀滅性的灰黑洪流,撞上了徐徐展開的七彩流光網。

豔下意識閉眼偏頭,準備承受精神衝擊與能量爆炸的雙重洗禮。

寂靜。

預想中的轟鳴,精神刺痛……一概沒有。

那些兇厲無匹的灰黑情緒攻擊,在觸及七彩流光的剎那,如同雨絲落入無垠深湖。

七彩巨網漣漪未起,灰黑色澤便悄無聲息地消融,化為無數肉眼與感知皆無法捕捉的存在顆粒,旋即被七彩流光輕柔一卷,沿著光絲脈絡,向辰星的方向倒流而歸。

一隻拳頭大小的情緒虛獸,發出一聲如同嬰啼破碎的哀鳴,被七彩流光當頭罩住。

它瘋狂掙扎,扭曲,試圖分裂逃逸,卻徒勞無功。

它的身軀在與七彩光芒接觸的瞬間,並非從外至內融化,而是從存在的層面上,被直接抹除。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

鋪天蓋地的灰黑獸潮,如同撲向烈火的飛蛾,撞上驕陽的冰雪。

辰星靜立原處,雙眸微闔,七彩巨網隨他心意延伸。

網愈廣,光愈盛,而湮滅於網中的虛獸,已不計其數。

他的身軀未動,但神識之中,正承受著海量資訊碎片的沖刷。

每一隻被吞噬的虛獸,其消亡前最強烈的本能記憶碎片,都會殘留一瞬。

辰星從中看到,被虛界扭曲法則撕裂困縛的殘魂,無止境的恐懼輪迴,吞噬與被吞噬的永恆飢渴……

混沌……劣化後的……量產殘次品麼。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非笑,非嘲,只是一種冰冷的確認。

當初混沌啟用他靈魂裡的心魔之種,其精妙,頑強,遠超這些憑本能行事的虛獸何止萬千。

那顆種子會思考,會偽裝,會潛伏,會在他意識最深處埋下自我懷疑的根鬚,於他最脆弱時給予致命一擊。

為徹底淨化它,他賭上近半條性命,左眼視力永久受損,甚至險些被反向吞噬。

相較那場兇險萬分的靈魂之戰,眼前這些……

不過就有些像是開胃零嘴。

心念一轉,七彩流光的波動驟然一變!

七道主光絲不再溫和鋪展,而是化作七條咆哮的彩色星河,朝著獸潮最密集處,席捲,滌盪!

那幾頭體型龐大的首領級虛獸立刻感知到致命威脅,灰黑軀體瘋狂暴退,在空氣中拖出道道殘影,速度駭人。

但七彩流光的蔓延,更快。

一道青瑩如碧海的光絲,後發先至,纏上了首當其衝的那頭首領虛獸後肢!

那怪物發出撕裂耳膜的淒厲尖嘯。灰黑外殼與青光接觸處,無聲崩解,裂口沒有物質消散,只有灰敗的、象徵存在湮滅的光屑逸散。

第二、第三、第四……更多光絲如影隨形,纏繞而上,將其軀幹、頭顱、前肢死死捆縛!

它瘋狂扭曲,將身體擰成違反常理的麻花狀,試圖斷肢求生。

辰星雙眸未睜,只是虛握的右手,五指輕輕一收。

五道纏繞其身的七彩光絲,驟然同步收緊!

那頭首領虛獸的龐大身軀,被勒縮成一枚拳頭大小、劇烈搏動的灰黑肉球,隨即……

噗。

一聲輕渺如夢幻泡影破碎的微響。

灰球潰散,最後一絲灰敗氣息也被七彩流光吞噬殆盡,彷彿從未存在於此世。

第二頭。第三頭。

辰星的動作始終如一。閉目,靜立,雙手自然垂落。

體外七彩須佐所化的光網與光絲,如同他肢體的延伸,意念的顯化,呼吸的同頻。

每吞噬一頭首領,他指尖流淌的七彩輝光便明亮一分。

而他的氣息,非但沒有因激戰而消耗,反而在一次次明滅中,愈發沉凝,深邃。

並非向上突破,而是向下紮根。

域主中期的境界,是此前與黑羽鷹王死鬥時強行衝破,如同沙上築塔,根基虛浮。

此刻,隨著海量情緒虛獸被變數之力反向吞噬,那些不含雜質的法則碎片與能量本源,開始源源不斷地填充,夯實他境界的每一處空隙。

每吞噬一分,根基便穩固一分;每穩固一分,體內變數之力的運轉便圓融流暢一分。

如同為高速擴張的帝國,打下最穩的地基。

域主中期之境,於此方寸血戰之間,徹底……固若金湯!

辰星緩緩睜眼,張口,吐出一縷灰敗濁氣。

氣息離體寸許,便自行潰散。那是淨化吞噬能量後,最後一點無用的情緒殘渣與雜質。

在他體內,變數之力已如最精密的熔爐,將一切可用之物吸收,唯留最為純淨的規則本源。

自始至終,他寸步未移。

灰霧,開始消散。

並非被風吹散。噬風嶺的礦塵之風從未停歇,卻對灰霧無可奈何。

此刻消散的,是構成灰霧的主體,那些情緒虛獸。

無邊無際的灰黑軟泥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最終……蕩然無存。

最後一頭首領級虛獸,憑藉更強的實力與對侵蝕的抵抗,在辰星消化其他同類時,僥倖撕裂了七彩流光網邊緣一處薄弱節點,身形化作一道灰黑利箭,朝著噬風嶺最深處亡命飛遁!

辰星並未追擊。他只是淡淡瞥了那個方向一眼。

心念微動,七道主光絲驟然脫離巨網,於空中合而為一,化作一柄凝練到極致的七彩神矛,劃破晦暗天幕,留下一道絢麗而致命的筆直光痕,精準無比地後發先至,貫穿了那頭虛獸的背心!

灰黑之軀,無聲爆散,化為最後一片迅速淡去的灰敗光點。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寂靜。

連永恆呼嘯的噬風嶺陰風,都彷彿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豔依然保持著張弓欲射的姿勢,手指僵在弦上,忘了收回。

她在天璇城獵人公會三年,經手玄級任務逾百,參與地級任務三次,親手斬殺虛獸無數,與各路域主交手,多次徘徊生死邊緣。

她曾以為,自己已見識過這個層次戰鬥的極限。

直至此刻。

那些讓她心神動搖的情緒侵蝕,那些令灰袍老者都神色凝重的詭異虛獸,那兩個黑袍域主幾乎被逼得互相殘殺的恐怖場面……

那個男人,只是站在那裡,一步未動。

然後,把它們……全吃了。

你這傢伙……她喉頭滾動,習慣性的嘲諷與倔強話語湧到嘴邊,卻澀然無聲。

她想起了三天前,在獵人公會的任務大廳,自己擋在他身前,以公會獵人的高傲,以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以對這個新人的不以為然,宣告:這隻狼王,是我的獵物。

而他,只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穿透了她,也越過了她,然後走向另一側。

那時候他心中只有對於辰星的怨念。

現在她明白了。

那是無視。

源於本質差距的無視。在他專注狩獵的領域裡,她連同她的警告都無足輕重,連作為背景板的資格都略顯多餘。

豔沉默地,異常緩慢地,將長弓從背後取下,仔細調整弓弦,掛回背上。

哥哥當年手把手教她纏繞弓弦防滑的場景猶在眼前。

纏緊些,生死關頭,弓才不會脫手。如今弓未脫手,但某些更根深蒂固的東西,似乎鬆動了。

她垂下眼簾,一言不發,如同一個被內心聲音反覆拷問後,陷入沉默的學徒。

灰袍老者捋須的動作,早已停滯。

拇指抵著下頜,其餘四指懸於銀鬚之側,這個姿勢他已維持了許久。

反向吞噬……他低聲喃喃,如同誦讀某部禁忌古籍扉頁的古老判詞。非是煉化。尋常域主煉化虛獸核心,需提純,轉化,適應,吸收,過程冗長,損耗巨大,且有反噬之險。而他方才所為……是將那些虛獸的存在本身,分解還原為最基礎的態,而後……直接容納。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拽下幾縷銀鬚,卻渾然未覺。

此非境界高低之差,乃是法則本質……迥異。老者閱盡虛界英才,見過越級挑戰的天驕,見過身負古老傳承的奇人,甚至聽聞過自法則之海邊緣歸來的傳說。但這反向吞噬的能力,非奇遇,而是某種更根源的屬性。

虛界之道,法則多有排他性。火拒水,生剋死。境界愈高,此性愈烈,相容愈難,道途愈窄。此乃常理,亦是枷鎖。

然,若有一人之法則,天生無此排他之性……

老者記憶深處,某張殘破古籍的模糊殘頁浮現。字跡漫漶,依稀可辨:……萬法同源,不入不斥,非主非僕,不擇不棄。行於諸法之間,如行己室。此等存在,若能入法則之海而不溺,則……下文缺失。

但老者知曉那未盡之言……則,道主可期。

他緩緩鬆開捋須的手,任由銀鬚垂落,目光沉靜而深遠地,凝視著那道半頭白髮、靜立如淵的背影,做出了他執掌天璇城獵人公會事務三十年來,都極少有過的決斷,不計短期回報的結交。

非因其實力。天璇城不缺強者,公會更是強者雲集。

而是因為,眼前之人,是那種羽翼未豐,其勢已彰的未來巨擘。

在他真正凌駕眾生之前結下善緣,與之後再去攀附,代價與意義,天壤之別。

墟的沉默,比夜色更深,比灰霧更冷。

他立於兩名屬下身前,負手而立,面沉如水。

慣常掛在臉上的輕佻與玩味盡數斂去,所有情緒被壓制在一種冰冷評估的絕對平靜之下。

兩名黑袍下屬已勉強站起,但膝蓋猶自微顫。

先前情緒侵蝕最烈時,他們險些在放大無數倍的猜忌與暴怒中自相殘殺。

大人,他那能力……一人聲音仍帶顫意,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貪婪,若能為教廷所獲……

獲取?墟漠然截斷,語氣無波無瀾。

那人一怔,急道:大人尚未與他深入交涉,或許可許以重利,或……

交涉過了。墟的聲音平淡得令人心悸,在天璇城,在這噬風嶺,都被他拒絕了。

下屬張了張嘴,諸如加價,威逼利誘等詞彙在舌尖滾動,卻在觸及墟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時,盡數凍僵,咽回腹中。

墟並非惱怒於被拒。

他在思考。如何向教宗稟報,才能讓他的利益最大化。

他微微側首,目光再次投向辰星。

那人正低頭端詳自己的手掌,姿態與戰鬥時一般沉靜專注。

黑髮在漸起的風中微動。他看起來並無激戰後的疲憊,也無碾壓強敵的得意,只有一種事畢,當行下一程的尋常淡然。

辰星檢查完畢,抬眼,目光隨意地掃過墟所在的方位。

非是逼視,更無殺意。

僅僅是一瞥。如同路人瞥見道旁無關緊要的景物。

旋即移開。

墟的嘴角,忽然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笑意與他平日的張揚截然不同。淺淡,短暫,毫無溫度,更像是一個老辣的獵手,在最終確認了獵物那遠超預估的龐大價值後,給予自己的訊號。

看來,是我……出價太低了。他自語,聲音低不可聞。

……此事,需教宗親裁。

兩名下屬同時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自墟來這天璇城就一直跟在墟的身邊。

,它們熟悉他這種笑容。笑容越淡,意味著事情越大,越麻煩。

命令簡短,不容置疑。

兩道黑袍身影毫無遲滯,甚至無需收拾,身形便向陰影中急退。

他們從這個字眼裡,聽出了遠超命令本身的決斷。

墟走在最後。

踏入陰影前,他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側首,回望。

辰星並未看向這邊。

墟知道,自己的離去,對方瞭然於心,亦毫不在意。

一個擁有如此資質與能力的人,的確有資格……暫時不在乎一個教廷使者的去留。

剩下的難題,交給教宗大人去頭疼吧。

他轉身,身影徹底沒入噬風嶺濃郁的黑暗,再無痕跡。

辰星收回那淡然一瞥的目光,重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七彩流光早已斂盡,掌紋在虛界黯淡的天光下清晰依舊,與常人無異。

沒有殘餘的能量輝光,沒有暴虐的力量波動,唯有骨節分明,沉穩有力。

這意味著,方才那場看似一邊倒的吞噬之戰,並未觸發超越他當前承受極限的代價。這本身便是最大的收穫。他對變數之力的掌控,正變得越發精微。

然而,左眼的視野缺有些模糊。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按在閉合的左眼眼皮之上。

隔著一層血肉,仍能清晰感知到那顆萬花筒的存在與緩慢律動。

瞳力未失,瞳術可用,但視界如同隔了層永不開晴的毛玻璃,萬物輪廓皆染上朦朧。

這是代價,以瞳術強行窺破空間壁壘,直視真實一角附著七彩能量,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不致命,不惡化,卻也如影隨形,無從祛除。

辰星小友。

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步伐平穩沉厚,全然不似剛歷劫難。

但辰星注意到,對方頜下銀鬚,似乎稀疏零落了幾分。

顯是方才心神劇震,無意識間所為。

返回天璇城後,老朽有要事,欲與小友詳談。不急在一時。眼下,當以休憩調養為先。老者面帶微笑,言辭懇切,目的明確,卻不顯急切,更無狡黠算計,只有一種此事重大,需鄭重相商,此地此刻不宜的坦誠與鄭重。

辰星迎上老者的目光,旋即微微頷首。

他心中已有幾分明瞭。

獵人公會,尤其是眼前這位顯然位高權重的老者,絕不會輕易對一介自由域主以合作相稱。

對方既已主動開口,便意味著,在老者眼中,他宇智波辰星,已不再是那個來歷不明的新人了。

豔正沉默地整理背上的長弓。

她將弓弦調整到最不易勾掛的位置,動作細緻得近乎刻板。隨後,她轉過身,目光復雜難明地看了辰星一眼,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最終,她只吐出兩個乾澀的字眼:回城?

辰星點頭。回城。

轉身之際,他最後一眼,投向了噬風嶺更幽邃的北方。

那裡的天際線,迥異他處。

在噬風嶺主脈斷裂,地勢驟然陷落的盡頭,鉛灰色厚重雲層的背後,隱約有一線極細的朦朧微光。

非日非月,非晶非火,那光芒微弱而恆定,如同沉睡巨獸半闔眼眸中洩露的一絲古老神性,又似世界薄膜之外,某個更宏大存在投下的、永恆淡漠的一瞥。

辰星知曉彼方。

無需檢視公會給予的玉簡地圖,虛界所有頂尖勢力的絕密檔案,其中的禁忌,乃至垂死域主夢囈般的詛咒與渴望中,那片天空下唯一對應的名字,只有一個……

法則之海。

入者,十死,無生。

他低頭,再次凝視自己的手掌。

掌心肌膚之下,力量奔流,凝實,深不可測。

方才那場反向吞噬,不僅穩固了域主中期之境,更讓變數之力如同經歷千錘百煉的精鋼,深深嵌入他生命的每一寸脈絡。

這是質的飛躍,是登臨更高處前,必不可少的築基。

量的積累,或許到了法則之海就能有突破的契機。

現在質的蛻變,已然開始。

尚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收回目光,不再留戀,轉身朝著噬風嶺的出口,邁開步伐。

豔背好長弓,默默跟上。老者負手於後,緩步而行。

在他們身後,噬風嶺深處,那永恆嗚咽的陰風,重新開始呼嘯盤旋。

瀰漫天地的灰黑霧氣消散無蹤,彷彿一場短暫而詭異的集體夢魘。

唯有大地上殘留的,虛獸湮滅後形成的無數不規則黑色蝕斑,以及空氣中那直抵靈魂深處的尖銳迴響,無聲地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而噬風嶺以北,那片被朦朧微光永恆籠罩的遙遠天際之下,法則之海的波濤,是否已因今日噬風嶺的情緒盛宴與反向吞噬,泛起了微不足道,卻註定將席捲一切的……第一圈漣漪?

辰星心中還在思索剛才的戰鬥,剛才的戰鬥,他心中已經隱隱明白,寫輪眼構建的七彩須佐,吸收了心魔以後,能力變的更加強大。

而且辰星能感知出這些所謂的情緒虛獸,完全被心魔的能力剋制。

而且這些情緒虛獸的深處記憶,居然看到了混沌的影子,這讓辰星炙熱的心伸出了冷意。

隨手造就的東西,居然這麼剋制智慧生命,而且這些虛獸所帶的心魔特性,對辰星沒有任何威脅,反而會成為辰星的助力。

這種能力讓辰星猜測,混沌能力可能也是這種,類似心魔能力的效果。

心中雖不怎麼擔心這種能力,卻同時警惕混沌詭異能力,居然是影響心靈層面的能力。

剛才的情緒虛獸,在辰星眼中就像是被心魔侵染的虛獸,心中後怕它渡過的心魔劫,同時也好奇如果寫輪眼構建的七彩須佐,吸收掉混沌,又會變的多強大?

可惜只能想想。

回到天璇城,辰星直接交了任務,也不在回應灰袍老者的邀請。直接找了一個客棧,拿出剛才得到的虛核,還有那些虛獸爆出的虛晶。

直接捏碎,放大的能量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辰星吸收進了他的自在世界,然後全部轉移到忍界,野乃宇和月輝他們所在的庇護所。

在庇護所修煉的眾人感知到能量的變化,紛紛修煉起來,每個人的實力都在快速提升。

野乃宇更是直接突破到了影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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