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戛然而止。
並非是被救下，而是徹底消失。
灰濛濛的霧氣中，只有一團血霧緩緩散開，隨即便被四周貪婪的煞氣吞噬殆盡。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
“是‘黑風老祖’。”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死者的身份，聲音發顫：“洞虛後期，擅長遁術，竟然……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
林永茂收回神識，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摩挲著一張符籙。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那是一頭形似螳螂，卻通體透明、只在攻擊瞬間顯露出一絲波動的鬼獸。
七階初期鬼獸，幽影鬼螳。
論正面戰力，它或許不如尋常的合體初期修士，但在這神識受限、空間紊亂的兩界山，它就是最頂級的刺客。
“諸位。”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正是那位枯木尊者。
他盤坐在一塊巨石上，眼皮低垂：“這地方的鬼物，比預想的要兇。單打獨鬥，我們誰也討不到好處。老夫提議，先清場，再談機緣。”
短暫的沉默後，周圍隱匿的氣息紛紛波動起來。
“同意。”
“可以。”
“誰敢背後捅刀子，老子先劈了他！”
一群平日裡心高氣傲、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下的洞虛老怪，在死亡的威脅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團結”。
很快，二十多位洞虛修士分成了三個梯隊，呈扇形向裂谷深處推進。
這種臨時拼湊的隊伍，所謂的信任比紙還薄。
林永茂混在中間梯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名散修，修為偽裝在化神圓滿，看起來平平無奇。
“喂，那個小白臉。”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林永茂轉頭，只見那個揹著巨劍的壯漢“狂劍”雷動，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隆起，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有事？”林永茂語氣平淡。
“看你順眼。”雷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指了指前方，“待會兒打起來，你躲我後面。這種鬼地方，化神期的小身板不夠那群鬼東西塞牙縫的。”
林永茂有些意外。
這修仙界，還有這種熱心腸的憨貨？
“多謝。”林永茂拱了拱手。
“謝個屁，老子是怕你死了，這隊裡少個湊數的，陣型亂了影響老子拔劍。”
雷動冷哼一聲，將那柄門板寬的巨劍扛在肩上，“記住，老子叫雷動，以後在玉州報我名字，好使！”
話音未落。
嘶——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前方的黑霧劇烈翻滾，數道慘白的影子如同閃電般襲來。
不是一隻，是一群！
“六階巔峰鬼獸，白骨夜叉！”有人驚呼。
這種鬼物力大無窮，且皮糙肉厚，最難纏的是它們成群結隊。
“來得好！”
雷動眼中爆發出狂熱的戰意，根本不管甚麼陣型，雙腳猛地一跺地面。
轟！
大地龜裂，他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般射了出去，手中巨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向衝在最前面的一頭白骨夜叉。
“斬！”
劍光如瀑，雷鳴震耳。
鐺——
巨劍斬在夜叉的骨臂上，竟發出了金鐵交鳴的巨響，火星四濺。
那頭夜叉被劈飛數十丈，但雷動也被反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好硬的骨頭！爽！”
雷動非但不驚，反而更加興奮，大吼一聲又要衝上去。
然而，更多的白骨夜叉圍了上來。
這一波足有七八頭，瞬間將這支臨時小隊衝散。
枯木尊者等老怪都在儲存實力，只肯動用六七成手段，導致戰線岌岌可危。
雷動被三頭夜叉圍攻，左支右絀。
他雖然戰力強悍，劍意剛猛，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很快就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媽的，這群骨頭架子怎麼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雷動罵罵咧咧，一劍逼退正面之敵，背後的空檔卻暴露在一頭陰險的夜叉爪下。
利爪帶著腥風，直取後心。
雷動感知到了，但回劍已是不及。
“完了，要掉層皮。”
雷動咬牙，準備硬抗這一擊。
就在這時。
咻咻咻——
並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在背後響起。
轟轟轟！
火光沖天，熱浪滾滾。
那頭偷襲的白骨夜叉被數十團赤紅色的火球糊了一臉，直接被炸得倒飛出去，半個身子都焦黑了。
雷動愣住了。
他回頭一看，只見那個“平平無奇”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抓著一把符籙，像扔廢紙一樣往外撒。
“那……那是七階下品符籙【玄火爆炎符】？”
雷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特麼一次扔二十張？！”
林永茂面無表情。
“效果一般。”他點評道，隨後手腕一翻，又是一疊泛著紫光的符籙出現在手中。
七階中品——【紫霄落雷符】。
“讓開點，別誤傷。”林永茂淡淡道。
雷動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跳。
下一秒，雷獄降臨。
轟隆隆——
紫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那幾頭圍攻雷動的白骨夜叉徹底淹沒。
雷霆本就是陰邪剋星，再加上這不講道理的數量堆疊，那幾頭不可一世的鬼物，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被轟成了渣。
全場死寂。
就連遠處正在划水的枯木尊者都手抖了一下，差點揪斷自己的鬍子。
這是哪家的敗家子？
那是七階符籙啊！
一張就價值連城，能在拍賣會上搶破頭，這貨居然按“把”扔？
硝煙散去。
林永茂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動提著巨劍，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黑灰，又看了看林永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兄弟……不，道友，你家是開符籙廠的？”
“略有薄產。”
林永茂隨口敷衍，扔給雷動一個玉瓶，“回春丹，恢復真元的。”
雷動下意識接過，拔開瓶塞一聞，臉色又是一變。
極品回春丹！
這丹藥甚至生出了丹紋！
這哪裡是略有薄產，這簡直是富可敵國！
危機暫時解除，隊伍繼續前進，但氣氛明顯變了。
原本被人忽視的林永茂，此刻成了眾人眼角餘光重點關注的物件。
雷動也不去前面衝鋒了，屁顛屁顛地跟在林永茂身邊。
“那個……兄弟，剛才多謝了。”雷動撓了撓頭，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互惠互利。”林永茂瞥了他一眼，“你頂在前面，我才有輸出環境。”
“那是！”雷動拍著胸脯，“論抗揍，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這玉州還沒人能比得過我。”
兩人並肩而行，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地位”問題。
“兄弟，我看你雖然符籙多，但身板還是太脆。這樣，咱倆結拜個異姓兄弟，我做大哥，以後誰敢欺負你，我一劍劈了他！”
雷動豪氣干雲地說道。
他是真的欣賞林永茂。
出手大方，不墨跡，關鍵是救了他一次。
林永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做大哥？”
“那當然！”雷動挺起胸膛，展示著自己誇張的肱二頭肌，“修仙界強者為尊，我洞虛大圓滿，劍修，殺伐第一！你不服？”
“我不服。”
“嘿！你這人……”
雷動急了，“你那些符籙雖然厲害，但那是外物！真要近身搏殺，我的劍比你的手快！”
“我有錢。”林永茂淡淡道。
“錢有個屁用！在生死搏殺面前，靈石能當盾牌使嗎？”雷動不屑。
“我有這個。”
林永茂手掌一翻，十張金光閃閃的符籙出現在指尖。
七階上品符籙——【金剛不壞符】。
“……”雷動呼吸一滯。
“還有這個。”
林永茂另一隻手翻轉，十顆漆黑如墨的圓珠出現。
一次性消耗法寶——【滅魂雷珠】。
“……”雷動的眼角開始抽搐。
“如果還不夠，我這裡還有三張七階上品的【縮地成寸符】，跑路專用。”林永茂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誰是大哥？”
雷動看著林永茂手裡那堆足以買下半個宗門的資源，心中的“劍修傲骨”正在和“現實主義”激烈交鋒。
他是劍痴，不是傻子。
在這兩界山，跟這麼一個移動軍火庫在一起，生存率至少提高十倍啊！
“咳。”
雷動乾咳一聲，極其自然地收起了巨劍，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憨笑，彷彿剛才爭辯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哥！”
這一聲，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