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千嶂崖。
林永茂手中的茶盞已經涼透了，但他保持著端茶的姿勢，足足一刻鐘沒動。
他在算一筆賬。
一邊是系統簽到。
雖然這掛開得很大，但隨機性太強。
簽到出【陰陽玄龍果】這種蘊含規則之力的神物，機率大概和前世買彩票中頭獎差不多。
也許明天就出，也許等到他簽到上千次也沒有。
另一邊，是兩界山的“規則潮汐”。
雖然枯煞那個老鬼沒安好心，想借刀殺人，但情報應該是真的。
規則潮汐，是天地法則碰撞產生的漏洞，是目前突破合體期最明確的一條路。
“這就是所謂的……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林永茂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如果不去，我可能要在這裡卡上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可這麼長的時間內誰知道會面臨甚麼危機？”
危機感。
這是林永茂最大的驅動力。
“系統是底牌，不是保姆。”
林永茂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彷彿有兩道劍光在瞳孔深處炸裂。
“這一趟，得去。”
而且，光靠分身不行。
合體期，講究的是精氣神與肉身的完美融合。
分身去了，就算感悟到了規則，也無法傳遞給遠在萬里的本體進行肉身蛻變。
必須本體親至。
“富貴險中求，只要我不浪，沒人能殺我。”
林永茂站起身，雙手結印。
嗡！
空氣一陣扭曲，一道青色身影從他體內走出。面容與他一般無二，但這具身體卻散發著一種出塵的草木清香，隱隱有混沌之氣繚繞。
青蓮分身，林青蓮。
這是林永茂最強的底牌之一，由混沌青蓮塑造肉身，資質逆天，戰力不輸於本體。
“帥哥，你好。”林青蓮微微稽首，神色淡漠。
“帥哥，你我本一體，不必整這些虛的。”
林永茂擺擺手，扔過去一枚儲物戒，“裡面是五百張七階符籙，三件古寶，還有足夠的丹藥。這次去玉州，你是明面上的靶子，我是暗地裡的刀子。”
林永茂必須要制定萬全之策。
玉州，正是兩界山的所在之地。
林青蓮接過戒指，嘴角勾起一抹和本體如出一轍的腹黑笑容：“明白。吸引火力這種事，我熟。”
……
玉州。
三千州中，比較特殊的一個。
它不屬於任何宗門，也不受朝廷管轄。
因為這裡是空間壁壘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人界與冥界、妖界交匯的混亂之地。
天空常年籠罩著鉛灰色的陰雲，大地龜裂，赤紅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彷彿大地的傷口。
空氣中瀰漫著暴躁的靈氣，普通築基修士在這裡吸一口氣，經脈都會像被刀割一樣痛。
兩道遁光劃破長空，在玉州邊緣的一座荒山上落下。
光芒散去，顯露出兩個相貌平平的中年散修。
正是易容後的林永茂和林青蓮。
“這就是玉州……”
林永茂眯著眼，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草率了。”
林永茂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在他的神識感知範圍內，方圓千里之內，竟然蟄伏著不下二十道強橫的氣息！
每一道氣息，都深沉如海，引而不發。
全是洞虛期！
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洞虛後期，甚至是洞虛大圓滿！
“甚麼時候洞虛期這麼不值錢了？”
林永茂嘴角抽搐。
平日裡，一位洞虛期老祖，那是足以開宗立派、坐鎮一方的存在，在修仙界屬於鳳毛麟角。
可見到這一幕，林永茂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甚麼“洞虛期批發市場”。
“看來，知道‘規則潮汐’訊息的，不止枯煞一個。”
林青蓮傳音道，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凝重，“這些老怪物，怕是把棺材本都帶出來了。”
林永茂目光掃過遠處的一座山頭。
那裡盤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穿著千年前的古老服飾，面板像樹皮一樣乾裂，彷彿隨時都會嚥氣。但他身邊的空間卻微微扭曲，顯然是修為精深到了極點。
“那是‘枯木尊者’，三千年前就名震天下的魔道巨擘，據說早就在天劫中隕落了，沒想到還活著。”
林永茂腦海中閃過一段情報。
林氏商鋪現在已經遍地生花，林永茂的情報網也變得越來越大。
再看另一邊，一個身背巨劍的壯漢正在大口喝酒，那巨劍上散發出的煞氣，隔著百里都能讓人心驚肉跳。
“‘狂劍’，雷動。”
林永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這哪裡是尋寶，這簡直就是養蠱。
幾千個洞虛老怪，為了那渺茫的合體機緣，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集在這裡。
“競爭太激烈了。”林永茂揉了揉眉心。
“分開行動。”
林永茂當機立斷。
他和林青蓮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默契。
兩個人在一起目標太大，而且容易被一鍋端。
分開行動，一明一暗，互為犄角，才是苟道真諦。
“我去探探那個‘血屠’的底細，順便吸引注意力。”林青蓮說道。
血屠和枯煞一樣，也是鎮守在空間裂縫處的鬼將，實力深不可測。
“小心點，別浪。”林永茂叮囑了一句。
“放心。”
林青蓮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極其隱晦地朝著兩界山深處飛去。
但是那氣息，還是引起了周圍數道神識的窺探。
看著分身遠去，林永茂收斂全身氣息，施展【斂息術】，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化神期修士，混入了前往兩界山的人流中。
……
兩界山，並非一座山。
而是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大裂谷。
裂谷兩側，怪石嶙峋，黑色的霧氣翻滾不休。
那是冥界溢位的死氣與人界靈氣碰撞產生的“界域煞氣”，不僅能腐蝕肉身，更能汙穢法寶。
林永茂走在裂谷邊緣，手中拿著那枚從枯煞那裡敲詐來的骨簡地圖。
“這地圖……是哪個靈魂畫手畫的？”
林永茂看著地圖上那幾條扭曲的線條，還有標註著“大概在這裡”、“也許是那裡”的鬼畫符，額頭上青筋直跳。
枯煞那個老鬼，絕對是故意的。
這地圖只有大方向，根本沒有精確座標。
“洗魂池……”
林永茂停下腳步，看著眼前一片漆黑的迷霧。
按照地圖指引，這裡應該是入口附近。
但他看到的，只有無盡的煞氣風暴，以及遍地的白骨。
那是無數年來，試圖闖入兩界山卻慘死其中的修士遺骸。
“不對勁。”
林永茂蹲下身，撿起一塊碎裂的頭骨。頭骨切口平滑，像是被利刃瞬間切開。
“空間裂縫。”
林永茂瞳孔微縮。
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肉眼看不見的空間裂縫密佈在空氣中，就像一張張張開的嘴，等著獵物自己撞上去。
難怪那些洞虛老怪都徘徊在外面不敢輕易深入。
這根本不是路，是一座天然的絞肉機。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靈力波動。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