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淵，裂縫邊緣。
五天前，這裡還是陰風怒號、殺氣盈野的修羅場。
如今，卻詭異地多了一絲“祥和”的市井氣。
一張紅木太師椅擺在裂縫十丈外，林永茂手裡端著一盞靈茶，茶香嫋嫋，與周圍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格格不入。
“貨呢？”他輕吹浮葉，眼皮微抬。
裂縫那頭，黑霧湧動。
那隻曾試圖撕裂天地的黑鱗巨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託著一隻巨大的骨盤，緩緩伸出界壁。
骨盤之上，堆滿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靈草、幾塊漆黑如墨的礦石，以及一枚枚記載著詭異符文的骨簡。
“都在這兒了。”
枯煞的聲音依舊如雷鳴般低沉，但那股子暴虐的殺意早已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這一批‘幽冥鬼面花’是本座從死對頭的領地搶來的，足足五百株。還有那幾塊‘鎮魂石’，也是稀罕貨。林老闆，驗貨吧。”
林老闆。
這個稱呼若是讓修仙界那些老古董聽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堂堂半步渡劫期的鬼界戰將，竟然管一個人族修士叫老闆。
林永茂神識一掃，嘴角微微上揚。
【屬性面板】上瘋狂跳動的資料說明枯煞並沒有拿假貨出來，這讓他心情很不錯。
【檢測到六階靈材：幽冥鬼面花500。】
【檢測到七階礦石：鎮魂石5。】
【檢測到鬼道功法殘篇：《噬魂訣》……】
“成色不錯。”林永茂放下茶盞，袖袍一揮，骨盤上的東西瞬間消失。
緊接著，他反手丟擲三個羊脂玉瓶。
玉瓶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枯煞那隻巨掌之中。
“這是這一批的‘加強版純陽丹’。”林永茂淡淡道，“我在裡面加了一味‘龍血草’，對你的修煉有奇效。”
枯煞那雙幽綠的鬼火雙瞳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陶醉的神情彷彿癮君子見到了極品好貨。
自從上次嚐到了甜頭，這位幽泉域的戰將就徹底淪陷了。
在冥界，想要獲取純陽之氣，只能去搏命廝殺，搶奪那少得可憐的資源。
而現在，只要幫這個人類跑跑腿、挖挖礦，甚至殺幾個不長眼的同類，就能換來如此精純的丹藥。
這買賣，太划算了。
枯煞甚至覺得，以前那種打打殺殺的日子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林老闆爽快！”
枯煞收起丹藥，巨大的鬼臉擠出一絲難看的討好笑容，“那下一批貨……”
“不急。”林永茂擺了擺手，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脆響，“常規交易先停一停。我有件事，想向枯煞將軍請教。”
枯煞一愣，握著玉瓶的手緊了緊：“何事？”
“合體期。”
林永茂目光灼灼，直視那雙巨大的鬼眼，“我想知道，如何突破合體期。”
空氣瞬間凝固。
枯煞眼中的鬼火跳動了幾下，沉默良久，才發出一陣嘶啞的怪笑：“桀桀桀……原來林老闆是卡在這一步了。難怪，難怪這幾日你身上的氣息雖然渾厚得嚇人，卻始終無法圓融如一。”
“開個價。”
林永茂不喜歡廢話。
“這可不是丹藥能換來的。”
枯煞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身為高階生物的優越感，“人族與鬼族不同。我們吞噬同類，壯大魂火，只要魂體足夠凝實，便能自然進階。但你們人族……”
它頓了頓，碩大的頭顱湊近裂縫，帶著一絲嘲弄：“你們講究‘精氣神合一’。洞虛期是煉神還虛，而合體期，則是要將元嬰與肉身徹底融合，不分彼此。這一步，難如登天。”
“說重點。”
“重點是‘規則’！”
枯煞不再賣關子，語速極快地說道：“想要肉身與元嬰完美融合，必須領悟一絲天地規則之力作為‘粘合劑’。但在你們這一界，規則隱晦，極難捕捉。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借用外力。”
按照枯煞所說，這規則應該是不同於法則的東西。
枯煞壓低聲音，彷彿在說著甚麼禁忌，“在冥界深處，有一種伴生於黃泉之畔的奇物，名為‘陰陽玄龍果’。此果蘊含生死兩極之力，服用後，可讓人在生死之間窺探到一絲規則本源，強行將元嬰與肉身熔鑄一體。”
陰陽玄龍果。
林永茂心中一動。
“你有？”林永茂問。
“本座沒有。”枯煞回答得很乾脆，“那種神物，只有幽泉鬼皇的藥園裡才有。而且，有九階鬼龍看守。”
林永茂眉頭微皺。九階鬼龍，那是大乘期的存在，去搶它的東西跟送死沒區別。
“不過……”枯煞話鋒一轉，那張猙獰的鬼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雖然沒有果子，但本座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幫到林老闆。”
“哪裡？”
“兩界山，洗魂池。”
“那裡是兩界規則碰撞最劇烈的地方。每隔百年，會噴發一次‘規則潮汐’。若林老闆敢在那潮汐中淬鍊己身，或許能借機打破桎梏。”
“當然，失敗的下場只有一個——身死道消，連渣都不剩。”
林永茂看聽著枯煞的話，陷入了沉思。
枯煞這個老鬼，話裡有話。
“規則潮汐甚麼時候來？”林永茂問。
“巧了。”枯煞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獠牙，“就在半年後。不過那個地方，現在被另一位戰將‘血屠’佔據著。它的脾氣，可沒本座這麼好說話。”
林永茂聽明白了。
這老鬼是想借刀殺人。
既賣了自己一個人情，又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競爭對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血屠？”林永茂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扔給枯煞。
“這裡面是一百張七階中品‘破魔符’，還有十顆‘天雷珠’。你們同族之間征戰，這玩意兒應該很好使吧？”
枯煞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林老闆……”枯煞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你想讓本座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