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邊緣，罡風不是在吹，而是在剮。
這也不是純粹意義上的風，而是帶著爆裂空間波動的亂流。
那隻覆滿黑鱗的巨手死扣著虛空壁壘，指甲嵌入處，空間像被燒紅鐵塊燙過的塑膠，蜷曲、焦黑，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墨色鬼氣如開閘洩洪，瘋狂沖刷著【建木通天陣】的金光。
然而，那隻手的主人，第二步始終沒邁出來。
林永茂懸在半空，手裡捏著幾張符籙，神情平淡得像在看戲。
唯有緊貼衣衫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在賭。
賭這個大傢伙是個惜命的主。
“呲啦——”
不是雷鳴，是布帛撕裂的脆響。
空間裂縫周圍，原本無形的規則之力被外物強行擠壓，終於觸發了界域排斥。
一道銀白色的強大空間亂流憑空乍現，沒有絲毫花哨，如同一把看不見的手術刀，輕飄飄地劃過那隻黑鱗巨手。
“吼——”
淒厲的咆哮聲從深淵另一端炸響。
那足以硬抗古寶轟擊的堅硬鱗甲，在空間亂流面前脆得像張紙。
銀光閃過，半截手掌齊根而斷，斷口處平滑如鏡。
黑色血液噴湧而出，灑落大地。
滋滋滋……
地面岩石接觸黑血的瞬間，冒起濃烈的酸臭白煙，頃刻間被腐蝕出數個深不見底的溶洞。
巨手觸電般縮回，那原本還要強行擠過來的龐大身軀，硬生生止在臨界點。
林永茂眼皮微跳，心臟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這就對了。
兩界通道如今就是個只能鑽狗洞的縫，七階以下的鬼物還能勉強擠一擠，這種半步渡劫的大傢伙非要硬闖，下場只有一個——被界域規則切成刺身。
“看來閣下的皮肉，也沒想象中那麼結實。”
林永茂手指一翻，一枚通體幽藍、刻滿繁複雷紋的玉符扣在指尖。
七階中品——【大破空符】
這玩意兒不是用來殺敵的，是專門用來炸坑（破壞空間穩定）的。
只要引爆，這一處本就不穩定的空間節點會瞬間坍塌。
由此產生的空間風暴，別說半步渡劫，就是真正的渡劫期大能來了，也得脫層皮。
裂縫深處，那雙幽綠鬼火猛地收縮，死死鎖定了林永茂指尖的符籙。
它識貨。
這東西炸不死它，但能毀了通道，甚至把它捲進空間亂流流放個幾千年。
“人族蟲子……你在威脅本座？”
雷鳴般的低吼再次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震得四周山石簌簌滾落。
“威脅？不，這是勸告。”
林永茂將符籙拋起又接住，動作隨意得像在把玩一枚銅板，“這裂縫現在就像個更年期的老太婆，脾氣躁得很。閣下要是再硬闖，我有八成把握毀了這節點。到時候，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如果毀了這裡，青陽和血月山脈也都要遭罪。
空氣凝固。
只剩下罡風呼嘯的尖銳聲響。
那頭七階巔峰的鬼獸統領沉默了。
它活了數千年，能修到半步渡劫，靠的不光是那一身蠻力。
冥界生物嗜血，但不蠢。
它很清楚，眼前這個人類不是在開玩笑，那枚符籙裡蘊含的空間法則波動做不得假。
“吾名枯煞。”
良久，裂縫後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股要把人碾碎的殺意稍稍收斂，“幽泉域第三戰將。人類，你膽子不小。但你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我這人目光短淺，只看今朝。”
林永茂漫不經心地聳肩，隨後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枯煞將軍肯報字號，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打打殺殺多費勁，不如……咱們談筆買賣？”
“買賣？”
枯煞那張猙獰的鬼臉上露出極具人性化的錯愕，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卑微血食，也配與本座談買賣？”
“配不配，看籌碼。”
林永茂袖袍一揮。
嘩啦啦。
數十個羊脂玉瓶憑空浮現，瓶塞齊齊彈開。
剎那間，一股濃郁醇厚的純陽藥香瀰漫開來，竟將四周的陰煞之氣都沖淡了幾分。
七階上品，【純陽丹】。
高階鬼修陰氣過盛，常年受陰火焚身之苦，這種純陽之物，就是最好的調和陰陽、衝擊瓶頸的關鍵。
裂縫後，那雙幽綠鬼火瞬間大亮，貪婪之色幾乎要溢位眼眶。
“純陽之氣……”
枯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咕嚕聲。
他們想要進入人類的世界是為了甚麼，還不是靈脈和調和陰陽的法子。
在貧瘠的冥界，這種純度的陽屬性寶物，只有鬼皇級別的存在才有資格享用。
“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林永茂屈指一彈，一瓶丹藥化作流光，精準射向裂縫。
枯煞下意識探出完好的那隻手接住，也不驗毒，仰頭直接倒進嘴裡。
嘎嘣脆。
隨著丹藥入腹，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
它身上原本繚繞不散、時刻侵蝕神魂的暴虐黑氣，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幾分。
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刺痛感，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退。
舒服。
太舒服了。
枯煞爽得差點呻吟出聲，那雙鬼眼微微眯起，殺意瞬間褪去大半。
“味道如何？”林永茂笑問。
“尚可。”
枯煞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裝出一副勉強的樣子，但那隻死死攥著空瓶不放的大手已經出賣了它，“你想換甚麼？”
只要價碼合適，殺父仇人也能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這是諸天萬界通用的真理。
“很簡單。”
林永茂豎起兩個根手指，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光：“第一，所有鬼獸全部退回到你們的領地。”
枯煞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第二呢？”
枯煞追問，目光卻死死盯著空中剩下的那些玉瓶。
林永茂嘴角微揚，露出一口白牙：“第二，我要你們冥界的特產——陰魂晶，有多少要多少。兌換率嘛，咱們按一顆純陽丹換一百斤算。”
陰魂晶，在坊市和拍賣場上都能賣出天價。
黑商。
絕對的黑商。
但枯煞不在乎。
陰魂晶在冥界遍地都是，跟石頭沒區別。
“成交。”
枯煞答應得乾脆利落，“把剩下的丹藥給本座。”
一場跨越種族的骯髒交易，就在這裂縫前達成了。
林永茂將手中的丹藥拋過去，順便把“大破空符”收回袖中。
“合作愉快，枯煞將軍。”
而枯煞也給了林永茂一個儲物袋，儲物袋內裝著堆積如山的陰魂晶。同時，他將剩餘的鬼獸全部都帶走了。
看著裂縫緩緩閉合，林永茂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哪有甚麼歲月靜好，不過是他資本雄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