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
它並非是在空間中移動，而是在摺疊空間。
就像一張畫紙上的兩個點，被這隻手直接對摺在了一起。
李念瞳孔微縮。
沒有任何猶豫，他原本踏碎祭壇的那隻腳猛地發力，整個人並非向前，而是向後極速暴退。
嗤！
就在他退後的剎那，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崩碎，是徹底的消失。
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塊，露出了背後虛無的黑色亂流。
“合體期……不，半步合體。”
這還好一點。
李念退至百丈開外，懸浮在半空，眉頭第一次緊緊鎖了起來。
這隻手的主人還沒完全出來，光是這隨意一擊所攜帶的法則之力，就已經超過了洞虛期的範疇。
更麻煩的是，對方用的不是靈力，而是純粹的空間規則。
轟隆隆——
黑色光柱劇烈震顫，那隻蒼白的大手扒住祭壇邊緣，緊接著，一顆碩大的頭顱從光柱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類人的生物。
但已經有了相對完整的軀體，不過像是拼湊出來的。
域外異族因為受到此方天道法則的限制，肉身都無法存續下來。
但是這一域外異族不知道用了甚麼方法，已經拼湊出肉身了。
這一切應該和神火教的獻祭有關。
這就意味著對方已經實體化，能夠發揮出自身更大的能力了。
他的面板上佈滿了紫黑色的詭異紋路，每一次呼吸，周圍的空間都會隨之扭曲。
李念腦海中閃過李清歌記憶裡的資訊。
這應該是【虛空族】，和那些批次繁衍的虛空生物不一樣，這虛空族應該是具有更高智慧的種族。
虛空行者，虛空族中的貴族階層，天生的空間寵兒。
在它們面前玩弄空間，就像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人類……”
那個怪物發出了聲音，不是透過聲帶，而是直接震動空間傳匯出的精神波動，“鮮活的……血肉……”
那隻巨大的獨眼轉動，瞬間鎖定了在場的所有人。
被那目光掃過，葉遮天只覺得神魂都要凍結了。
他引以為傲的金烏法相，在這股目光下瑟瑟發抖，連火苗都不敢竄一下。
“完了……”
張狂徹底慌了神，“這是……這是傳說中的虛空王族。典籍裡記載，這種東西不都已經被三千州的幾位大乘期老祖聯手鎮壓了嗎？”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幾人。
他們本以為李念能救命，但現在看來，這怪物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李念此時也在心裡瘋狂盤算。
“打不過。”
這是他的第一判斷。
他雖然肉身無敵，掌握了諸多法則，但對方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小境界，而且還是玩空間的祖宗。
如果是普通的半步合體，他或許還能憑藉龍凰之體硬剛一下。
但這種虛空生物，物理攻擊極容易被它們轉移，法術攻擊更是會被直接吞噬。
這怎麼玩？
“溜了溜了。”
李念心中萌生退意。
他雖然收了錢，但這屬於不可抗力因素啊。
李念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進來時的路。
憑藉他的遁術和底牌，如果想跑，這頭虛空行者未必攔得住他。
只要衝出去，離開葬神淵，天高任鳥飛。
至於葉遮天他們……
嗯，每年的清明節，我會給你們多燒點紙錢的。
李念腳步微動，周身空間漣漪泛起，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吼——”
就在這時，那虛空行者似乎察覺到了李念的意圖。
它發出了一聲嘲弄的低吼，組合的眼睛微微眯起，充滿惡意地看向李念身後的眾人。
“脆弱的……蟲子……”
虛空行者抬起手，對著葉遮天等人的方向遙遙一指。
嗡！
葉遮天等人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就像是琥珀中的蒼蠅，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黑色蟲洞再次擴張。
越來越多的虛空掠食者正緩緩從蟲洞另一端擠進來。
一旦這些東西進入這個世界，就是令人恐怖的蟲潮。
李念準備邁出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些即將降臨的龐然大物，又看了看即將被捏碎的葉遮天等人。
如果他現在走了。
這幾個人必死無疑，包括冷月在內。
這還沒甚麼，修仙界死幾個人很正常。
但問題是，如果沒有人阻止，這個祭壇就會成為虛空族入侵三千州的穩定通道。
葬神淵雖然危險，但對於虛空族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然的跳板。
一旦它們站穩腳跟，無數虛空大軍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入。
到時候，首當其衝的就是離葬神淵最近的幾個大州。
戰火蔓延，生靈塗炭。
這聽起來很悲壯，很有史詩感。
但李念想到的卻是——
“如果世界亂了，誰來買我的丹藥？誰來買我的靈植？我該去何處掠奪……獲取資源？”
“唉。”
李念嘆了口氣，收回了準備跑路的腳。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個高高在上的虛空行者。
李念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虛空行者動作一頓，眼神疑惑地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不理解，這個剛才明明想跑的蟲子，為甚麼又停下來了？
按照他的思維邏輯，此刻保全自己不應該才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這人有個毛病。”
“那就是……特別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裝逼。”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念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純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直接撞碎了音障，撞碎了空間。
下一刻，他出現在虛空行者的頭頂。
太古龍凰的血脈之力被激發到了極致。
李念右拳緊握，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衣袖炸裂，露出了佈滿金色龍鱗的手臂。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只有極致的力量。
既然你會玩空間，那老子就打碎你的空間。
“愚蠢。”
虛空行者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它甚至沒有躲避，只是身體微微虛化，試圖將這一拳的攻擊轉移到異次元。
然而。
當李念的拳頭觸碰到它身體的那一刻。
昂——
一聲嘹亮至極的龍吟鳳鳴之聲，響徹整個盆地。
太古龍凰作為混沌巨獸，哪怕是域外異族都絕大部分不如它。
虛空行者原本虛化的身體，在這股霸道的血脈威壓下，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實。
就是這一瞬間。
砰！
李念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它的臉上。
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虛空行者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直接被這一拳砸得凹陷了下去，一隻眼睛差點被擠爆，紫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
轟隆！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隕石墜落，狠狠地砸進了祭壇之中，將堅硬無比的黑色祭壇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四起。
全場死寂。
原本已經閉目等死的葉遮天等人，再次睜大了眼睛，下巴磕在了地上。
“打……打飛了？”
張狂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在做夢。
那可是半步合體期的虛空王族啊。
李念懸浮在空中，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著下方那個深坑，並沒有露出輕鬆的神色。
“果然，皮真厚。”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拳雖然看著狠，但並沒有造成甚麼有效的傷害。
對方在最後關頭，還是卸掉了七成的力量。
吼——
深坑之中，傳來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氣息，沖天而起。
黑色的光柱瞬間變成了暗紫色。
虛空行者的身影緩緩升起。
它的臉已經恢復了原狀，只是眼神中，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怨毒。
“人類……你激怒我了……”
“作為代價……我要把你……放逐到……虛空盡頭！”
嗡！
虛空行者雙手猛地合十。
整個盆地的空間，突然像鏡子一樣，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每一道縫隙背後，都是足以絞殺洞虛強者的虛空亂流。
“虛空萬界崩！”
這不再是針對李念一個人，而是無差別的大範圍攻擊。
葉遮天等人臉色慘白。
這種級別的攻擊，他們沾著死，碰著亡。
“李公子！”
冷月絕望地喊道。
李念看著那漫天崩碎的空間，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得動點真格的了。”
他並沒有衝向虛空行者，反而是一個俯衝，落在了祭壇之上。
“你要幹甚麼？”
虛空行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李念站在祭壇中央，腳下踩著那複雜的陣紋。
他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你是從這扇門裡出來的。”
“那我就……”
李念雙手猛地插入祭壇的地面，渾身金光暴漲，太古龍凰血脈之力全開。
“把這扇門，給你焊死！！”
如果打不過你，那我就毀了你的家。
哪怕是被放逐虛空，他也要先把這個祭壇給毀了。
這樣說不定還能逼迫虛空行者就範，讓它停止攻擊。
李念不是在破壞祭壇，而是在……逆轉祭壇的陣法。
既然這祭壇能開啟蟲洞，那理論上，只要逆向輸入靈力，就能造成能量對沖。
李念擁有本體作為陣法師的記憶，對於陣法還是非常熟悉的。
至於後果是甚麼？
可能是蟲洞關閉。
也可能是……大爆炸。
“你瘋了！”
虛空行者尖叫起來，它感受到了祭壇內部能量的瘋狂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