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插入地面的雙手猛地一攪,就像是把一根燒紅的鐵棍捅進了精密的齒輪箱裡。
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太古龍凰血脈之力,不再是用來攻擊,而是化作最為狂暴的干擾源。
這些力量順著祭壇上繁複的紋路瘋狂逆流。
所有的陣法都有一個核心邏輯:順行則生,逆行則崩。
“給老子……轉回去!”
李念額頭青筋暴起,一聲暴喝。
嗡——
高達千丈的黑色祭壇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本順時針旋轉、噴吐著黑色光柱的陣眼,在李念蠻橫力量的強行干預下,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緊接著,刺耳的摩擦聲響徹雲霄,彷彿千萬把指甲刀在刮擦玻璃,聽得人神魂都要裂開。
黑色光柱開始劇烈閃爍,原本穩定的空間通道,瞬間變得扭曲、狂暴。
“住手!卑賤的蟲子!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虛空行者徹底慌了。
它能感覺到,連線母界的通道正在崩塌。
一旦通道在傳輸過程中崩毀,產生的空間亂流足以絞殺一切,哪怕它是虛空王族,也會迷失在無盡的虛空夾縫中,永世不得超生。
“我在做甚麼?”
李念頂著狂暴的能量反噬,七竅開始流血,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甚至帶著幾分猙獰。
轟!
李念再次加力。
咔嚓咔嚓——
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瞬間爬滿了整個祭壇。
那根直通天際的黑色光柱,終於承受不住兩股截然相反力量的撕扯,轟然炸裂。
沒有火光,沒有熱浪。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黑。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祭壇中心成型,它不再向外噴吐怪物,反而像是一個貪婪的黑洞,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
碎石、屍體、甚至光線,都在被強行吸入其中。
那些剛剛爬出蟲洞的虛空掠食者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恐怖的吸力倒卷而回,瞬間被絞成了基本粒子。
“不——”
虛空行者發出驚恐的尖叫,它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
它拼命地將手爪插入虛空,試圖穩住身形,但在那崩塌的世界法則面前,它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該死的人類!我要你陪葬!”
絕望之中,虛空行者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它不再抵抗吸力,反而順勢而為,那條蒼白且佈滿符文的長臂瞬間暴漲千丈。
長臂如同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李念的腰身。
“抓到你了!”
虛空行者猙獰狂笑,“既然我要離開了,那你也別想跑!跟我一起去虛空盡頭懺悔吧!”
巨大的拉扯力瞬間傳來。
李念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勒爆了。
但他沒有驚慌,反而藉著這股拉力,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已經傻掉的葉遮天等人。
此時,整個盆地都在崩塌。
大地開裂,山巒傾倒。
恐怖的吸力正在迅速向外蔓延,如果不做點甚麼,這幾個人形提款機也得跟著一起玩完。
“幾位老闆。”
李念的聲音穿透了轟鳴的噪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本次服務到此結束,記得五星好評。”
話音未落。
李念猛地抬起右腿,對著虛空狠狠一踏。
這一腳,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借力。
但他借力的方向,卻是朝著葉遮天等人。
一股柔和卻浩大的氣勁,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眾人的身上。
“走你!”
砰!砰!砰!
葉遮天、張狂、劍無塵,還有冷月。
四人就像是被投石機扔出的石頭,直接被這一掌拍飛了出去。
在這關鍵時刻,李念甚至把自己的乾坤戒都扔到了冷月的身上。
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脫離了盆地的引力範圍,朝著葬神淵外圍的出口飛射而去。
“李公子!”
冷月在空中艱難地回過頭。
她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那個身穿白衣的男子,被一隻來自地獄的蒼白鬼手死死纏住,半個身子已經被拖入了那個恐怖的黑色漩渦之中。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出拳的姿勢,背對著他們,在這末日般的崩塌中,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偉岸。
下一秒。
轟隆——
葬神淵深處的空間徹底坍塌。
整個隕神祭壇,連同那方圓百里的盆地,瞬間向內收縮成了一個極小的奇點。
就像是有人把這幅畫卷的這一塊給硬生生挖掉了。
緊接著,奇點爆發。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衝擊波橫掃而出。
沒有聲音。
大音希聲。
所有的虛空怪物、所有的骸骨、所有的罪惡與汙穢,在這一瞬間,全部化為了虛無。
葉遮天等人重重地摔在幾十裡外的荒原上,滾地葫蘆般滾出老遠。
當他們狼狽地爬起來,回頭望去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原本那座陰森恐怖、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盆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型天坑。
天坑之中,沒有一絲靈氣,只有殘留的空間亂流在靜靜地切割著空氣。
那漫天的虛空獸潮,那恐怖的半步合體期怪物,還有那個……貪財卻又強大的男人。
全都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風,呼嘯著吹過荒原,捲起漫天黃沙。
“他……死了?”
張狂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吞沙子。
葉遮天死死盯著那個天坑,手中的空間戒指印痕還在隱隱作痛。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天驕,也見過無數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亡命徒。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貪財如命,把他們的家底搜刮得一乾二淨。
卻在最後關頭,把自己連同那個無解的怪物一起,放逐到了必死的虛空之中。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嗎?”
劍無塵握著劍的手在顫抖。
他想起李念之前那句“只要錢到位,神魔都幹廢”。
原來,那不是一句玩笑話。
“李念……”
冷月跪坐在地上,眼眶微紅。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破碎的衣角,那是剛才氣勁爆發時,從李念身上震落並隨風飄來的。
雖然相處時間很短,雖然那個男人看起來很不著調。
但在那一刻。
那個背影,確實擋住了整個世界的黑暗。
“他的行為足以載入史冊!”
“走吧。”
葉遮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這裡動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其他勢力的查探。我們要把訊息帶回去。”
“關於虛空族,關於祭壇……”
“還有關於……李念。”
眾人默默點頭。
他們知道,今日之後,三千州的天驕榜上,恐怕要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名字。
一個以洞虛中期修為,硬撼半步合體虛空王族,並將其強行鎮壓放逐的狠人。
雖然代價是同歸於盡。
但這份戰績,足以封神。
……
……
與此同時。
青陽,雲霧山,千嶂崖。
一個穿著樸素青衫、正在給幾株靈藥澆水的青年,突然手一抖。
嘩啦。
水壺裡的靈泉灑了一地,淋溼了他的布鞋。
青年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
“斷了?”
林永茂放下水壺,撓了撓頭。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和自己和龍凰分身之間的神魂聯絡,突然徹底中斷了。
不是那種距離太遠導致的訊號微弱。
而是直接變成了“查無此號”。
就像是你在玩遊戲,突然螢幕一黑,提示你“伺服器連線中斷”。
林永茂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或者驚慌。
作為一名苟道中人,他深知分身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去浪、去探雷、去背鍋。
死分身不死貧道,這是基本操作。
只是……
那具龍凰分身可是太古龍凰血脈啊!
“千萬別是白給了。”
林永茂嘆了口氣,意念一動,喚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介面。
【修行日誌】
一行行淡藍色的文字,如流水般在視網膜上重新整理。
【您的分身“李念”遭遇半步合體期生物“虛空行者”……】
【您的分身“李念”準備逃跑,但是看到葬神淵的慘狀,又回來了……】
【您的分身“李念”決定鋌而走險,逆轉“隕神祭壇”陣法。】
【陣法崩壞,空間坍塌。】
【您的分身“李念”被“虛空行者”拖入空間亂流。】
【您的分身“李念”已被放逐至“無盡虛空”。】
……
葉遮天他們應該以為李念已經死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一個為了拯救蒼生而犧牲的英雄形象,不僅能洗白之前的敲詐勒索,而且還讓那幾個勢力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
林氏商鋪星城分店也能順利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