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山巔之上,兩道白色的身影,遙遙相對。
他們之間,那看不見的空間,卻早已成了最兇險的戰場!
薛衣人的劍意,如同一片屍山血海,充滿了霸道、狂傲與無盡的殺戮之氣!
那是他縱橫江湖四十餘年,用無數高手的鮮血,所澆灌出的,屬於“血衣人”的劍道!
而西門吹雪的劍意,則像是萬載不化的寒冰,純粹,孤高,絕情絕性!
那是屬於“劍神”的劍道,一劍既出,只為殺人,再無他物!
兩股無形,卻又鋒銳到了極致的劍意,在空中瘋狂地碰撞著,擠壓著,發出“噼裡啪啦”,如同空氣被撕裂的聲響!
觀戰的伏天香等人,雖然離得尚遠,卻也感覺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
她們只覺得,自己的肌膚,都彷彿被無數無形的針尖刺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齊樂的無相力場,悄然展開,將她們都護在了其中,這才讓她們感覺好受了一些。
“好……好可怕的劍意!”
木婉清的臉上,已滿是駭然之色。
她是幾人中功力最低的,此時小臉已然煞白。
她這才知道,自己之前,對這些頂尖高手的認知,是多麼的淺薄。
伏天嬌的眼中,也滿是凝重。
“他們兩人,還未出劍,便已是如此。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又該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伏天香能感受到兩人的劍意碰撞,卻無法判斷形勢如何。
她朝著齊樂問道:“這兩人會不會透過劍意,直接分出勝負?”
齊樂笑了。
“這只是開胃菜而已,單憑劍意,他們是分不出勝負的。”
果然,場中兩人的劍意交鋒,不相上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西門吹雪和薛衣人也發現,單憑意志的較量,已無法分出勝負。
那麼,剩下的,便只有……劍!
“鏘!!!”
兩聲清越的龍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響徹了整個山巔!
兩人,同時拔了劍。
月光之下,兩道同樣璀璨的劍光,亮起。
一道帶著血色的兇戾,一道卻猶如萬古不化的寒冰。
兩道劍光,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
一出手,便是最強的殺招!
兩人的身影,瞬間便化作了兩道白色的閃電,糾纏在了一起。
快!
快到了極致!
木婉清和伏天香,根本就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她們的眼中,只剩下滿天的劍光,和那不斷響起的金鐵交鳴之聲!
只有王語嫣,憑藉著那深不可測的北冥真氣,才能勉強地捕捉到那兩人的身影。
但她看得越清楚,心中的震撼,便越是強烈。
她低聲地對身旁的木婉清她們感嘆道:“他們的每一劍,都快得不可思議!
就算髮現破綻,用獨孤九劍也來不及破招。
而且要是將其中一人換成是我,根本……連一劍,都接不下來!”
齊樂笑著安慰道:“你想想你才練多久的武功,他們練了多久。而且以你的內力,再多練練,也未必會輸他們。”
王語嫣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由想到:“要是能找到外婆就好了,讓她指點一下逍遙派的武功……”
另一邊,無數的劍氣,從西門吹雪和薛衣人兩人交手之處,向著四周瘋狂地四溢開來。
那堅硬無比的山頂平臺,在這無堅不摧的劍氣之下,便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割出了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
碎石紛飛,煙塵瀰漫。
整座山峰,都彷彿在這兩人的決戰之下,瑟瑟發抖。
“西門吹雪的劍,更純粹。”
齊樂忽然開口了。
“你們看,薛衣人的劍法之中,雖然也充滿了殺意。
但他的殺意裡,還夾雜著太多的東西。
有驕傲,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對家人的牽掛。
而西門吹雪,他的劍,就只是劍。
他的劍裡,只有一樣東西:殺人!”
木婉清看著那兩道劍光,忍不住吐槽:“我怎麼甚麼都看不出來……”
就在這時,場中的戰局,終於發生了變化!
兩人在一次最猛烈的對拼之後,各自退開。
薛衣人的額頭上,已冒出了點點汗珠。
而西門吹雪,卻依舊是面無表情。
高下,似乎已判。
但薛衣人,並未認輸。
劍客只要生命還在,就不算輸。
他知道,自己還有最後的機會。
他將自己全部的,精、氣、神,都注入了手中的長劍之中。
他的身上,那件本還潔白的衣衫,竟彷彿真的被鮮血染紅了一般,散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血光!
這將是他縱橫江湖四十餘年,最強的一劍。
而對面的西門吹雪,也同樣舉起了他的劍。
他的人和他的劍,在這一刻,彷彿已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人就是劍。
劍就是人!
然後,兩人再次衝向了彼此!
這是最後一擊,也是決勝負,定生死的一擊!
劍光,再次相交!
這一次,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下一瞬,血紅色的劍氣沖天而起,似乎連夜空中的雲彩也被粉碎。
兩人的腳下,無數的裂紋蔓延開來。
兩道白色的身影,交錯而過。
然後,背對而立。
許久,許久。
薛衣人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胸前,一道細微的血線,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他輸了。
他輸的,不是劍法,也不是內力。
而是……心。
就在剛才,那最後一擊的剎那。
他的心中,竟閃過了他那個傻子弟弟,薛笑人的臉。
他猶豫了。
哪怕,只是那麼一絲一毫的猶豫。
在西門吹雪這等純粹的劍客面前,也已是致命的破綻。
因為他終究還是一個人。
一個有家人,有牽掛的人。
而西門吹雪,卻是神。
是劍中之神。
神,是不會有任何感情的。
神,是不會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