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星秀眉微蹙。
她相信齊樂不會無的放矢,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會不會……”
憐星欲言又止,但誰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齊樂搖了搖頭:“魏無牙沒那麼傻,花無缺是他牽制你們姐妹二人的籌碼。
在徹底達成目的之前,他絕不會輕易傷害花無缺。
大機率是將人藏在了了更隱秘的地方。”
聽到這話,憐星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輕鬆的神色。
她隨即轉頭看向仍在打坐的邀月,眼神複雜,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姐姐了。
齊樂與張玉璇也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邀月身上。
此刻邀月周身的寒氣愈發濃郁,石室溫度彷彿都低了幾分。
透明的肌膚下,似乎有真氣在筋絡中緩緩流轉,景象愈發奇異。
三人都屏息凝神,默契地保持著安靜。
這般寂靜不知持續了多久,一旁的張玉璇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先是兩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隨後整個人都微微一顫。
齊樂最先注意到她的異樣,連忙問道:“怎麼了?”
憐星也立刻將目光投了過來,心中閃過一絲警惕:
“莫非是魏無牙在暗中放了毒煙?他最擅長用各種陰毒手段,這石室封閉嚴密,若是有毒氣瀰漫,確實防不勝防。”
她與邀月有深厚內力護體,齊樂更是實力深不可測,自然不懼尋常毒物。
可張玉璇的武功雖然不錯,卻未達宗師之境。
若是中了魏無牙的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不可能中毒!”
齊樂篤定地搖頭說道。
因為他一直暗中用無相力場護著自己這位丈母孃。
在兩人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張玉璇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避開了齊樂的視線。
畢竟對方是異性晚輩,在他面前談及此事總有些尷尬。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鎮定姿態,坦然開口道:“我沒甚麼事。
只是方才局勢緊張未曾顧及,此刻突然想小解。
但這石室四壁空曠,連個遮擋之物都沒有,有些不便……”
雖然勉力維持,但她的語氣中仍舊有著一絲不自在。
齊樂一聽這話,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他正想開口,憐星已先一步說道:“你們剛才過來的那間石室,並無旁人,可以去那邊。”
張玉璇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喜色,便準備前往。
“別急。”
齊樂適時開口阻止道,“魏無牙心思歹毒,又精通機關之術。
他必定在暗處監視著我們,隔壁石室恐怕也逃不過他的雙眼。”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下,張玉璇的腳步瞬間頓住:“那怎麼辦?”
她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急迫。
“再忍忍,給我點時間。”
齊樂說著,轉身走向先前被他切割下的那塊青玉石牆壁。
鏘的一聲,淚痕劍出鞘。
齊樂手持淚痕,全力施為。
劍光閃爍間,青玉石被削出幾塊大小合適的石板。
隨後他又找了個牆角,用石板快速搭建起一個半人高的簡易遮擋,勉強形成了一個私密空間。
“搞定!”
齊樂收劍入鞘。
此時張玉璇早已雙腿微微發抖,臉色漲紅,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她哪裡還顧得上羞恥,見遮擋搭建完成,立刻快步鑽了進去。
石室本就寂靜,細微的水流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這自然瞞不過齊樂與憐星的耳朵,兩人不由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四目相對,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憐星下意識地移開目光,看向打坐的邀月,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袖。
水流聲還在繼續,憐星輕咳一聲打破了寂靜。
她看向齊樂,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齊無常身陷這般絕境,為何還能如此鎮定自若?”
在她看來,齊樂實在太過神秘。
此前她在移花宮便聽聞過不少關於齊樂的傳聞。
有說他出道一年就橫掃江湖,未逢敵手。
還有說他不過二十出頭,就已踏入大宗師境界……
個個傳聞都誇張至極,她本以為是江湖人添油加醋的杜撰。
可親眼見到齊樂後,她才發覺傳言非但不誇張,甚至還低估了他。
齊樂的實力顯然在她姐姐邀月之上。
而且傳聞中還少了一樣,齊樂連容貌都堪稱舉世無雙。
即便當年驚才絕豔的江楓,在他面前也未必能佔得半分上風。
“因為這地方困不住我。”
齊樂靠在牆壁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說的是實話,以他的能力,若想離開,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之所以留下,自然是為了邀月與憐星,更是看中了這絕境中的契機。
邀月突破、憐星心結鬆動,這些都是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即便姐姐突破至第九層,你與她合力,也未必能打破這石室。”
憐星顯然有些信心不足。
齊樂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要不你也試試頓悟?
若是能一舉突破第九層,我們三人合力,再以我的淚痕劍為引,將這老鼠洞徹底挖空,自然就能出去了。”
憐星被他逗得忍俊不禁,連帶著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頓悟哪是說來就來的?不過經你點醒,我心中的鬱結確實解開了。
只是我這明玉功第八層尚未修煉至巔峰,即便心境通透,也還差著幾分火候突破。”
話音已落,但她臉上的笑容仍舊未減分毫。
這還是齊樂第一次見到憐星笑得如此暢然。
她素來清冷寡言,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惆悵。
此刻一笑,竟如冰雪消融、寒梅綻放。
清冷的氣質中多了幾分溫婉靈動,眼波流轉間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味,比之邀月的高冷絕豔,更添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柔美。
如此美景,齊樂由衷讚歎道:“你笑起來更美了,你應該多笑笑的。”
憐星的心絃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讚輕輕撩動,臉頰泛起一抹淺紅,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微笑著搖頭:
“更多人覺得我笑起來很可怕!”
“那是因為你以前的笑容不是發自心底的。”
齊樂語氣肯定,“方才這一笑,才是你真正的模樣。”
憐星一怔,隨即輕輕嘆息,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你若是天天跟在我姐姐身邊,恐怕也笑不出來。”
就在這時,張玉璇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尷尬。
她恰好聽見憐星的感嘆,立刻疑惑地開口:“她是你親姐姐,血脈相連,你難道還怕她不成?”
憐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苦澀。
她抬起右手,輕輕撫過自己微微畸形的左臂。
“我姐姐性子霸道至極,她看中的東西,旁人連碰都不能碰;她想做的事,也從沒有誰能阻止。
我這手腳的殘疾,便是小時候和她爭一個熟透的桃子,被她從桃樹上推下去摔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跟她搶任何東西,包括後來的江楓……”
張玉璇聽得遍體生寒,為了一個桃子就對親妹妹下此狠手,邀月的狠毒遠超她的想象。
“原來你一直都記著這些事。”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在石室中響起,“你是不是還打算哪天跟我一筆一筆算清楚?”
憐星臉色驟變,猛地轉頭。
不知何時,邀月已睜開了雙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佈滿寒霜,正死死盯著她,周身散發出的寒氣比突破時更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