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詭異到近乎驚悚的景象讓張玉璇心頭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下意識地往後踉蹌著退了半步。
手中的龍珠彷彿感知到她的不安，泛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將她周身籠罩在暖光之中。
可這暖意卻沒能完全驅散她心中的驚悸。
“不必害怕。”
憐星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她的語氣比先前應對魏無牙時柔和了不少，眉眼間也褪去了幾分冰冷。
“姐姐只是沉心練功，又恰好迎來了境界上的突破。”
張玉璇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想起先前憐星提及的明玉功，好奇之心又起。
“這突破的模樣，未免太過詭異了些？”
“這正是明玉功獨步天下的玄妙之處。”
憐星轉頭看向打坐的邀月，目光中交織著豔羨、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隨後，她緩緩解釋道：“明玉功共分九層境界，每提升一層，不僅內力會暴漲。
修煉者的體質也會隨之發生脫胎換骨的蛻變，最直觀的便是能大幅延緩衰老，駐顏有術。
而若能修煉至第九層巔峰之境，體質便會徹底轉化為傳說中的冰肌玉髓之體，從此青春永駐，容顏再無半分變化。
姐姐此刻肌膚透明、筋骨可見的模樣，正是突破第九層的關鍵徵兆。
再過片刻，待真氣穩固，便會恢復常態。”
說完，憐星輕輕嘆息一聲。
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悵然，眼神也逐漸放空，似在回憶過往的歲月。
“我與姐姐自幼在移花宮修煉此功，日夜不輟。
只花費了二十四年，便將明玉功打磨至第八層境界。
彼時我們都以為，以姐妹二人的天賦，突破至第九層不過是朝夕之事。
可誰曾想，這最後一步竟成了難以逾越的天塹，我們在第八層停滯了整整二十年。
任憑如何苦修、如何感悟，都始終無法觸及第九層的門檻。
我實在未曾料到，姐姐會在這般身陷囹圄的絕境中，勘破了困擾我們多年的瓶頸。”
張玉璇心中巨震，她仔細打量著憐星，又瞥了眼打坐的邀月。
她與邀月、憐星年歲相仿，都已過不惑之年。
可眼前的姐妹二人肌膚瑩潤如玉，不見半點皺紋。
眉宇間的風華比二八少女還要動人幾分，先前她只當是兩人天賦異稟，如今才知全是明玉功的奇效。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起眼角已隱約可見的細紋，不由暗自驚歎這門武功的神奇。
“這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
齊樂靠在牆壁上，目光直指憐星。
“邀月宮主心中積鬱著對江楓的滔天恨意，這恨意成了束縛她心境的沉重枷鎖。
平日裡她執念太深，心境難平，自然無法觸及更高境界。
如今身陷絕境，生死一線間的壓迫感，反倒讓她暫時放下了那份纏繞多年的執念。
心無旁騖之下，枷鎖盡去，境界的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其實不光是她，這份道理對你而言，亦是如此。”
“你……你知道江楓的事？”
憐星臉色微白，彷彿被人當面揭開了最深的隱秘。
齊樂語氣依舊平淡如水：“我不光知道江楓與你們姐妹的過往糾葛，還知道當年他與花月奴留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只是兩個孩子出生後便被迫分離，各自在不同的環境中長大。”
張玉璇聽得雲裡霧裡，只能茫然地看著神色劇變的憐星。
而憐星此刻如遭五雷轟頂，花容失色。
她急忙轉頭看向打坐的邀月。
見姐姐依舊盤膝靜坐，周身寒氣縈繞如實質，顯然已徹底封閉五感，對外界的一切聲響毫無察覺，她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再看向齊樂時，憐星眼神裡滿是冰冷的戒備：“幸好姐姐練功時心無旁騖，否則你這話被她聽見，以她對江楓的執念與恨意，定會不顧一切跟你你拼命。”
“我可沒興趣與她動手。”
齊樂擺了擺手，雙眼依舊緊盯著憐星，“而且我知道，你與邀月宮主的性子截然不同。
當年若不是你心存善念，從中斡旋，江楓的兩個孩子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憐星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齊樂，眼中的戒備瞬間被極致的不可思議取代，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年輕男子。
小魚兒與花無缺是雙胞胎兄弟的秘密，是她們姐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隱秘，二十年來從未對任何人透露。
當年邀月見到江楓與花月奴誕下的子嗣，怒不可遏，提著劍就要去斬草除根。
是她於心不忍，急中生智編出了“讓燕南天帶走一個孩子撫養，移花宮留下一個親自教導，待日後讓兩兄弟在江湖上相遇，自相殘殺以報此仇”的計劃，才勉強保住了兩個嬰兒的性命。
她本想借著十幾年的光陰，慢慢消磨姐姐心中的恨意，可誰曾想，時間越久，邀月的仇恨反倒愈發深沉執拗，這讓她日夜憂心忡忡。
這些年，她與姐姐都因心結未解，心境始終無法達到純粹之境，明玉功才遲遲無法突破。
齊樂不僅知曉這段塵封的隱秘，連她當年的良苦用心都看得一清二楚，這讓憐星渾身泛起寒意。
若是這些話被姐姐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齊樂將憐星眼中的驚懼盡收眼底：“我並無惡意，今日提及此事，只是想幫你解開心結。
燕南天前輩早已脫離惡人谷的桎梏，而且他的嫁衣神功已然修煉至大成境界，實力大進。
我此前已將小魚兒與花無缺的身世盡數告知，有燕前輩從中周旋守護，‘兄弟相殘’計劃，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憐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可這份喜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她臉上的笑容便又被深深的憂慮取代，眉頭重新緊鎖起來：
“可……可無缺被魏無牙擒住了，我與姐姐來此，就是為了救他脫困，卻沒料到會落入這預設的陷阱之中。”
張玉璇此刻也從兩人的對話中大致理清了前因後果。
從江楓的舊怨到雙胞胎的身世，再到憐星的良苦用心，讓她對這位看似冰冷的移花宮二宮主刮目相看。
她看向憐星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憐星雖與邀月一樣身負絕世武功，性情清冷，內心深處卻藏著一份難得的柔軟與善良。
“花無缺不在這處老鼠洞裡。”
齊樂皺起眉頭，語氣十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