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陸瑾老爺子那沉穩中透著絕對信任的聲音:“慌甚麼?正道那小子的手段你又不是沒見過,他不會有事的,安心等著。”
聽到前方的對話,張正道那張平淡的臉上,嘴角微微彎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出聲,只是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片刻後,四人的身影,便清晰地出現在了金鳳婆婆、陸瑾、張楚嵐、馮寶寶以及一眾臨時工的視野之中。
“小師叔!!”
張楚嵐眼尖,一眼就瞅見了走在最前面的張正道,激動得跟見到了親爹似的,
直接就迎了上來:“哎喲餵我的親師叔哎,您可算出來了!我們在前面等得花兒都快謝了!”
金鳳婆婆拄著木杖,看到張正道等人全須全尾地出現,也暗暗鬆了口氣。
她環顧了一圈眾人,開口解釋道:
“諸位既然都平安過來了,那老身就直說了。這第四重關卡,大家不必過於緊張。”
“當年無根生掌門設下這二十四節通天谷,這第四重,是專門針對外國人的。
主要是為了防止外族異人渾水摸魚,窺探谷中和門派的秘密。”
金鳳婆婆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不少:“咱們在場的,都是華夏異人,這第四重的陣法對我們來說形同虛設,不會受任何影響,可以直接走過去。”
跟在後面的龔慶一聽這話,剛放下的包袱差點又掉地上。
他瞪大了綠豆眼,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嘚瑟起來:“哎呀我去!鬧了半天這第四重是個‘防沉迷’……不對,是個‘防外鬼’系統啊!那咱們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的,豈不是白緊張了?”
王也雙手插兜,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拆臺: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第四重你確實不用緊張,但你剛才在第三關被詛咒捏成黑煤窯苦力的時候,我看你緊張得都快尿褲子了。”
龔慶:“……老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就在兩人習慣性鬥嘴的時候,前方大部隊的注意力,卻並沒有放在他們身上。
寒暄過後。
張楚嵐、黑管、肖自在、王震球等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越過了張正道,死死地盯在了他側後方那個白淨少年的身上。
無憂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那一身由詛咒之力凝聚而成的灰白色古樸長袍,面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是個瓷娃娃。
他面無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像是一隻警惕的小獸,正冷冷地打量著面前這群毫不掩飾好奇心的陌生人。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詭異安靜。
張楚嵐瞪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把無憂從頭到腳、從左到右打量了好幾圈。
然後,他伸出手指,結結巴巴地指著無憂,看向張正道:
“小……小師叔?這、這位是誰啊?”
“您剛才不是說回山洞一趟,去處理點陣法的首尾嗎?這怎麼……怎麼再出來,就大變活人,帶了個小孩出來了?!”
張楚嵐撓了撓頭,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離譜的猜測。
“不對不對……”張楚嵐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小師叔,這該不會是您在山洞裡撿到的吧?”
“這荒山野嶺的,像他這個年紀的半大孩子,萬一是哪個村裡走丟的,在這深山老林裡迷了路,那可就太危險了……”
張楚嵐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藉口離譜得沒邊了,聲音越來越小。
誰家好人家的孩子會穿著一身古裝,跑到二十四節通天谷這種絕地裡來迷路?
站在後面的黑管,眉頭已經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作為臨時工中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對氣息最敏感的肌肉猛男,他死死盯著無憂,眼中滿是忌憚。
“這孩子……絕對不簡單。”
黑管沉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身上有一股極強的炁,但這炁的性質太詭異了。完全不像是正常異人修煉出來的,沒有生氣,反而透著一種……”
“陰冷,深邃。”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的反光眼鏡,接過了話茬。
他那雙常年透著瘋狂的眼睛裡,此刻竟閃過一絲凝重,“而且,這股氣息的本質……跟道君身上的某種特質,有些相似。”
唯恐天下不亂的王震球,此時已經笑眯眯地湊了上去。
他彎下腰,自認為露出了一個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哎呀,小弟弟,你長得可真俊啊。你叫甚麼名字呀?從哪來的?怎麼會跟咱們道君走在一起的?”
無憂面對王震球的套近乎,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冷漠地翻了個微不可察的白眼,然後腳下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直接將半個身子藏在了張正道的身後,用行動表達了對王震球的嫌棄。
看著張楚嵐等人那一臉懵逼和瘋狂腦補的樣子,站在後方的龔慶實在憋不住了。
他捂著肚子,拼命憋笑,臉都憋成了豬肝色,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也看著這群一頭霧水的臨時工,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開口破局:
“行了,楚嵐,球兒,你們都別瞎猜了。你們當這是拍家庭倫理劇呢?”
“他不是甚麼普通小孩,更不是在山洞裡走丟被老張撿回來的。”
王也說著,下意識地看了張正道一眼。見張正道神色淡然,並沒有阻止的意思,他便轉過頭,輕描淡寫地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就是第三關裡,那個差點把我們困死在裡面的上古詛咒。”
“剛化形出來的。”
……
嘎!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張楚嵐的嘴巴直接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大腦當場宕機,甚至能聽到裡面齒輪卡殼的聲音。
“詛……詛咒化形?!”
張楚嵐指著那個白白淨淨、彷彿風一吹就倒的“瓷娃娃”,聲音直接破了音:
“就是那個把你們拉進幻境、牛逼轟轟、差點弄死你們的上古詛咒?!”
“它化形出來……就是個這麼可愛的小孩子?!”
“這特麼也太離譜了吧!!這不符合物種進化論啊!!”
一直面無表情站在旁邊的馮寶寶,此刻卻幽幽地盯著無憂,十分中肯地插了一句嘴:
“長得還挺好看,白生生的。”
張楚嵐瘋狂抓頭:“寶兒姐!現在是看臉的時候嗎?!這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這玩意是個萬年老妖精啊!!”
面對這群人像看大熊貓一樣的圍觀,以及那些嘰嘰喳喳、大呼小叫的議論。
無憂終於不耐煩了。
他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一抹嫌棄。
緊接著,當著所有人的面,無憂絲滑、標準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個白眼,當然不是衝著張正道的,而是精準地掃射了張楚嵐、王震球這幾個最吵鬧的傢伙。
配上他那張白白淨淨的正太臉,這個原本應該充滿挑釁的白眼,硬生生翻出了一種“奶兇奶兇”的詭異可愛感。
翻完白眼後。
無憂似乎覺得被這群人盯著看很掉價。
他自然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那隻白皙的小手,一把就握住了張正道垂在身側的大手。
動作行雲流水。
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做作。
彷彿兒子牽老子的手,天經地義一般。
牽住之後,無憂微微仰起頭,看著張正道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用他那清亮的聲音,帶著一絲抱怨說道:
“道君,我們走吧。”
“他們好吵。像鴨子一樣。”
張正道低下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隻緊緊攥著自己的小手。
他沒有把手抽出來,也沒有出聲訓斥無憂的無禮。
“額……”
……
這一幕。
讓剛剛才從“詛咒化形”的震驚中緩過神來的眾人,迎來了徹頭徹尾的二次石化!
整個第四重關卡的入口,死寂得落針可聞。
張楚嵐哆嗦著手,指著前面一大一小兩道牽在一起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他他他……他牽小師叔的手?!”
“我靠!小師叔……居然沒有一巴掌把他扇飛?!居然沒有甩開?!”
“這小孩到底給小師叔灌了甚麼迷魂湯啊!!”
黑管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但他那複雜的眼神中,顯然已經把無憂的危險等級,默默提升到了最高階。
能讓那位高深莫測的道君如此縱容的存在,絕對比表面看起來要恐怖一萬倍。
而在隊伍後方。
龔慶看著無憂牽著張正道的手,眼裡的酸水都快溢位來了。
他咬著後槽牙,酸溜溜地湊到王也耳邊嘀咕:
“老王,你看見沒!你看見沒!!那小子居然敢牽道君的手!”
“我特麼在道童院跟了道君這麼久,天天端茶倒水,我連道君的衣角都沒敢牽過!他憑甚麼啊!”
王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斜了他一眼,精準補刀:
“怎麼?你也想牽?”
“去啊。就在前面,你現在跑過去牽老張的另一隻手,還來得及。”
龔慶看了看張正道那雖然淡然,但周身隱隱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背影。
他果斷地縮了縮脖子:“算了……我怕道君一個反手,把我腦漿子扇出來。”
陸瑾老爺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確實不簡單。”
“正道這小子做事,向來走一步看十步,從不無的放矢。能讓他帶在身邊,這小傢伙,以後怕是了不得。”
金鳳婆婆拄著木杖,佈滿皺紋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好奇,但她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在前面帶路。
張正道抽出手,邁步向前。
無憂跟在他身後,步伐輕快,跟剛才那個翻著白眼、罵人像鴨子的毒舌正太判若兩人。
一大一小,走在最前面。
龔慶扛著包袱,滿臉寫著“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酸溜溜地跟著。
王也雙手揣袖,嘴角帶著一絲看戲的笑意,步伐慵懶。
一群各懷心思的異人,就這麼在這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朝著未知的第五重關卡,緩緩深入。
……
通道相對開闊,兩側的石壁上,隨處可見那些粗獷、原始卻又充滿了某種奇特韻律的刻痕。
張正道和無憂,步伐從容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這昏暗的環境裡,竟然走出了一種飯後遛彎的詭異鬆弛感。
無憂乖地像個小尾巴,但他那張白淨的小臉上並沒有多少懼色。
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帶著一種對這片陌生區域純粹的好奇,不時地打量著四周的石壁。
畢竟,他從誕生起就被困在第三關的洞窟裡,這還是他幾千年來第一次“出門”。
在他們身後,張楚嵐、馮寶寶、黑管、肖自在、王震球等一眾臨時工神色警惕地跟著。
龔慶扛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袱,夾在隊伍中間,眼神還是酸溜溜地盯著前面。
王也雙手插兜,打著哈欠,走在龔慶旁邊殿後。
而陸瑾老爺子則是負手而行,一雙虎目不時掃視著後方,防備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金鳳婆婆拄著那根形影不離的木杖,走在隊伍的側前方,不時抬頭,藉著微弱的光線觀察著石壁上的刻痕,像是在確認著甚麼。
隊伍就這麼安靜地向前推進。
突然。
當眾人走進一處明顯比通道寬敞許多的天然石室時,金鳳婆婆猛地停下了腳步。
木杖重重地點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諸位。”
金鳳婆婆轉過身,那張佈滿皺紋的蒼老臉龐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且慢。”
前面的人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張楚嵐愣了一下,趕緊湊上前:“怎麼了婆婆?前面有機關?”
金鳳婆婆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石室盡頭那條更加幽深、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通道口。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茫然,有追憶,但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與不安。
“再往下走……”金鳳婆婆的聲音有些乾澀,“老身,也不清楚會發生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