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道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平穩,只是極其隨意地點了點頭,一語道破天機:
“嗯。有誘惑之力。”
王也雙手插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通透的清明:
“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天然的榨汁機加毒藥缸。”
他懶洋洋地解釋道:“這股炁在無孔不入地往人毛孔裡鑽,強行刺激人的經脈。”
“如果是個普通的異人走到這兒,他的修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像吹氣球一樣瘋狂暴漲。”
“但這可不是甚麼天降餡餅。對於心智不堅的人來說,這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一旦被這種唾手可得的力量誘惑,貪慾被無限放大,最後唯一的下場,就是經脈寸斷,徹底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跟在後面的龔慶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死死抱住胸前的大包袱:
“臥槽?!這麼邪門?!那咱們站在這兒,豈不是……”
“無妨。”
張正道連頭都沒回,極其平淡的兩個字,瞬間把龔慶懸在嗓子眼的心給摁了回去。
陸瑾也冷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短劍:
“這種級別的誘惑陷阱,對那些眼皮子淺的貪婪之徒管用。對我們?哼,老夫這輩子見過的誘惑多了,它還排不上號!”
王也更是極其光棍地聳了聳肩:
“我這人天生懶散,對甚麼天下無敵的力量根本沒甚麼追求,它就是想誘惑我,也找不著下手的地方啊。”
龔慶看了看前面這三個怪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頓時覺得又行了。
他嘿嘿一笑,極其得意地挺起胸膛:
“就是!有道君在前面鎮著,我怕個錘子!再說了,我龔慶好歹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意志極其堅定!”
王也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一刀紮了過去:
“你可拉倒吧。你那不叫意志堅定,你那是修為太糙、腦子太鈍,根本連人家誘惑的門檻都沒摸到。這毒氣都懶得搭理你。”
龔慶:“……”
被王也一通暴擊後,龔慶老實了不少。
四人順著壓抑的“一線谷”繼續往前走。
兩側極其壓抑的石壁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極其古老的刻痕。
像是甚麼扭曲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祭祀的圖案,但被歲月風化得模糊不清。
龔慶看著手癢,剛想湊過去伸手摸一把。
“啪!”
王也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龔慶的手背上,直接把他拽了回來:
“手賤是不是?在這種陰間地方亂摸,萬一觸發了甚麼絕殺死陣,你特麼連灰都剩不下!”
龔慶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縮回袖子裡,老實如鵪鶉:“哦哦,有道理,有道理。”
與此同時。
張楚嵐帶著另外四名哪都通的頂尖臨時工,剛剛一腳踏入二十四節通天谷的那道天然裂隙。
“唰!”
極其濃郁的乳白色迷霧,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野獸,瞬間從四面八方瘋狂撲來,一口將他們五人徹底吞沒。
能見度驟降!
從幾米直接縮短到了不足三尺!
除了能看清前後挨著的隊友,周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王震球極其誇張地吹了一聲口哨,桃花眼在霧裡亂瞟:
“哇哦~這霧可真夠帶勁的。比我家西南那邊的重度霧霾還要濃厚,簡直伸手不見五指啊。”
走在最前面的黑管兒卻沒有心情接他的爛梗。
這個魁梧的漢子猛地停下腳步,極其果斷地閉上雙眼,將體內的炁和多年的戰鬥感知瞬間全開。
僅僅兩秒後,黑管兒猛地睜開眼,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不對勁。”
“這霧裡有髒東西——它不是山林裡普通的水氣障,這玩意兒是活的!是極其高明的精神干擾類術法!”
“我們可能從踏進來的第一步起,就已經陷入幻境了!”
站在後面的肖自在,極其冷靜地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金絲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斯文變態:
“我同意黑管的判斷。我也察覺到了,但這股力量極其隱晦,就像是溫水煮青蛙。”
“以我的精神修為,竟然也只能勉強察覺到一絲端倪,根本無法定位幻境的陣眼在哪。”
王震球一聽這話,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雙手翻飛,一團粉色的“愛之馬殺雞”真炁在掌心凝聚,試圖去感知周圍的空間。
但下一秒,王震球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真特麼見鬼了。我明明記得咱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入口就在我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但我現在回頭去探……入口已經不見了。空間感被徹底扭曲了。”
“都別亂走!保持陣型!先穩住!”黑管兒端起特製長槍,極其警惕地低喝。
就在眾人如臨大敵、準備硬扛這未知的幻境殺陣時。
“嗅嗅……”
“吸——”
站在隊伍中間的張楚嵐,突然像只發現肉骨頭的土狗一樣,極其突兀地瘋狂吸起了鼻子。
他眉頭先是死死一皺,緊接著又用力地深吸了兩大口空氣。
下一秒,張楚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等等等等!!大家先別慌!”
張楚嵐激動地直拍大腿:“我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
王震球一頭霧水:“味道?這破地方除了腐葉子的臭味還能有甚麼味道?”
張楚嵐又極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那陰冷的霧氣,臉上甚至露出了得救般的狂喜表情:
“是我小師叔的氣息!!”
“那股子凍入骨髓的陰間幽冥死氣!雖然已經飄散得很淡了,但我這輩子絕對不可能認錯!”
張楚嵐激動得手舞足蹈:“他來過這裡!而且絕對就在不久之前!這空氣裡還殘留著他那極其霸道的味道!”
眾人看著張楚嵐這副模樣,全都愣住了。
黑管兒眉頭一挑,滿臉懷疑:“你確定?這地方磁場這麼混亂,你這鼻子能準?”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張楚嵐把頭點出了殘影,“我小師叔那股能把人靈魂都凍住的氣場,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他肯定就在咱們前面,或者剛從這條道上過去!”
王震球嘖嘖稱奇,上下打量著張楚嵐的鼻子:
“碧蓮啊碧蓮,你這鼻子……平時是特麼當警犬訓練的吧?比狗還靈啊!”
張楚嵐直接甩了他個大白眼:“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
肖自在極其理智地分析道:
“如果道君真的剛剛從這裡經過,那以他那種深不可測的境界……這裡的天然幻境,極有可能已經被他強行壓制,或者直接破除了。我們現在感覺到的,只是殘留的餘威。”
張楚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像獵犬一樣趴在地上瘋狂吸鼻子,然後極其篤定地指向迷霧深處的一個方向:
“這邊!我小師叔的氣息就是順著這條道往裡去了!”
黑管兒略一沉吟,極其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跟著活閻王的足跡走,絕對比咱們在這幻境裡像無頭蒼蠅一樣瞎摸索要強一百倍。”
“走!跟上他!”
五個人,立刻極其默契地排成一列,順著張楚嵐的“人工嗅覺導航”,小心翼翼地在迷霧中快速推進。
此時此刻。
張正道四人,已經極其順利地穿過了那條極其壓抑、充滿誘惑陷阱的“一線谷”通道。
走出狹窄的裂隙,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相對平坦開闊的隱秘谷地。
這裡的乳白色霧氣明顯比谷口淡了許多,已經能隱約看清遠處巍峨的山壁和那些粗壯得誇張的遠古藤蔓。
剛剛走出通道。
一直扛著大包袱墊後的龔慶,耳朵突然動了動。
他停下腳步,狐疑地回過頭,看了一眼來時那條幽暗的通道:
“哎?道君。後面好像有極其細微的動靜?不是野獸,像是腳步聲?”
張正道雙手負後,深邃的黑眸看著前方的谷地,腳下的步子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
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有人來了。”
既然道君都沒當回事,龔慶自然也懶得管,哼哧哼哧地扛著包袱繼續往前走。
而就在他們身後。
張楚嵐帶著四名臨時工,靠著他那比狗還靈的鼻子。
竟然真的順著張正道殘留的幽冥之氣,極其順利地穿過了幻境迷霧,來到了那條“一線谷”通道的入口外。
張楚嵐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瘋狂吸鼻子,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聞味兒了,活像一隻正在極力尋找主人扔出去的飛盤的尋回犬。
身後的王震球實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嵐啊,你現在這副狗樣子要是被公司裡那個喜歡你的妹子拍下來,絕對能當整個異人界的表情包用上整整一年。”
張楚嵐頭也不回地翻了個白眼:
“你管我姿勢好不好看!在這種死地裡,能找到我小師叔這條絕世大粗腿保命才是王道!要臉能活命嗎?!”
就在這時,黑管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極其狹窄、只能容兩人透過的石壁縫隙:
“前面……好像是一條‘一線谷’通道。我感覺到裡面充斥著一股極其濃郁、極其邪門的炁!極度危險!”
黑管兒皺著眉,看向趴在地上的張楚嵐:“張楚嵐,你確定你小師叔的氣息,是往那條邪門的道里去了?”
張楚嵐又用力吸了兩下鼻子,極其肯定地一指那條“一線谷”:
“錯不了!就是那邊!那股子陰冷味兒就在裡面飄著呢!”
王震球走上前,極其同情地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冷幽默拉滿:
“楚嵐,講真的。你這絕世的嗅覺天賦,不去海關當緝毒犬,真的是異人界和警界的一大損失。”
張楚嵐氣得咬牙切齒:“你特麼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我不帶路了?!”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
一直跟在後面面無表情的馮寶寶,默默地走到張楚嵐身邊。
她盯著那條陰氣森森的“一線谷”,極其認真地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突然問了一個極其清奇的問題:
“張楚嵐,小師叔是不是在前面搭好灶臺,等咱們過去吃飯咯?”
張楚嵐整個人直接僵住,嘴角瘋狂抽搐:
“……寶兒姐,你這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又繞到吃飯上去了?”
馮寶寶歪著腦袋,極其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絲被騙的委屈:
“你上次親口跟我說過的嘛,只要緊緊跟著你小師叔,就有好果子吃,就有飯吃。”
張楚嵐:“……”
這特麼是比喻!是抱大腿的比喻!
誰特麼來二十四節通天谷這種死地野炊啊!!
……
張正道四人這邊。
穿過那道充斥著詭異誘惑之力的“一線谷”後,前方的地形豁然開朗。
四人踏入了一處相對寬闊的谷地。
這裡的乳白色霧氣比之前那狹窄的裂隙中要淡薄了一些,但依舊濃重得像是一鍋化不開的米湯。
四周的景物影影綽綽,只能勉強看清那些拔地而起的奇形怪石和扭曲虯結的古樹輪廓。
龔慶哼哧哼哧地扛著那個比他還寬的大包袱,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一邊像個撥浪鼓似的東張西望。
“這破地方,可真特麼邪門啊……”
龔慶縮著脖子,壓低聲音嘀咕著:“老王你發現沒?咱們走了這麼半天,別說野豬兔子了,連只蟲子、連聲鳥叫都沒聽見。”
“這地方活脫脫就是一個連活物都不敢靠近的死地啊……”
王也雙手死死插在褲兜裡,懶洋洋地跟在後面,張大嘴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沒活物就對了,有活物那也是成了精的,碰上了你這身細皮嫩肉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走在前面的陸瑾沒理會後面這兩個小輩的鬥嘴。
老爺子負手而行,那一雙經歷過無數生死的銳利老眼,正如同雷達一般極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霧中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張正道,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淡然神色,步伐平穩得連一片落葉都不曾踩碎。
就在四人保持著陣型,準備繼續朝著谷地深處推進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