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響起。那幾塊堅硬無比的巨石表面,竟然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龔慶看得冷汗直冒,聲音瘋狂打顫:
“這……這玩意兒要是纏在人身上……”
王也死死盯著那些不斷收緊的鎖鏈,面無表情地替他補完了後半句:
“不需要用毒,光是這股絞殺的力道,瞬間就能把你的骨頭一寸寸勒成粉末。”
張正道緩緩放下右手。
隨著他動作的停止,那些在半空中狂舞的鎖鏈、腐蝕萬物的冥雨。
以及遮天蔽日的陰雲,全都在一瞬間如同幻影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清冷的月光再次重新灑在滿目瘡痍的空地上。
氣溫開始緩緩回升,除了地上那一灘灘被腐蝕的坑洞。
以及化作齏粉的枯樹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周圍再次歸於一片死寂。
彷彿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陰間降臨”,真的只是一場極其荒誕的幻覺。
王也和龔慶的“傻眼二重奏”
空地邊緣。
這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十秒鐘。
龔慶還保持著躲在王也身後的猥瑣姿勢,他張著能塞進拳頭的大嘴。
綠豆般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就像是被強行抽走了三魂七魄的軀殼,呆若木雞。
王也的情況比他好不到哪去。
這位向來以慵懶、隨性著稱的武當高徒,此刻嘴角在瘋狂抽搐,眼角也在瘋狂抽搐。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欠揍笑意的臉,現在已經徹底繃不住了,整個人看上去滑稽到了極點。
良久,良久。
一陣山風吹過,龔慶猛地打了個激靈,這才如夢初醒般找回了自己的聲帶。
他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指著不遠處滿目瘡痍的空地:
“啊這……啊這這這……”
“這……這特麼要是通天籙,我龔慶今天就把這地上的石頭全吃了!!”
“這分明就是閻王爺批條子的陰間籙吧!!道君!”
“您老人家跟我交個底,您是不是大白天睡覺的時候夢遊下地府,從判官手裡把生死簿給偷出來了?!”
面對龔慶幾乎崩潰的咆哮,王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四個字,極其精準地總結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啊這???”
說完,王也轉過頭,看向負手立於月光下的張正道。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對那毀天滅地力量的震撼,有對這種離譜魔改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又是這樣”的深深無奈。
“老張……”
王也苦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
“我現在終於百分之百地理解,陸前輩下午看完你演示之後,為甚麼連飯都不吃,火急火燎地就要去大殿找老天師了。”
龔慶還處於宕機狀態,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啊?為甚麼?”
王也瞥了他一眼,語氣幽幽:
“廢話!換成是我,我特麼也得去!”
“你看看這滿地的陰間玩意兒,這跟通天籙有半毛錢關係嗎?!”
“陸前輩那是去告狀嗎?他那是嚇壞了,得趕緊找老天師確認一下,自己傳給你的到底是不是正經的道家術法!他怕自己晚上做噩夢啊!”
聽到王也這番極其精準的吐槽,張正道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沒有半點起伏。
只是,在背對著月光的陰影裡,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
邊緣處。
龔慶終於小心翼翼地從樹後挪了出來。
他湊到被冥雨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地面旁,蹲下身子,極其謹慎地用一根撿來的樹枝戳了戳那些焦黑的坑洞。
“嗤”的一聲,樹枝尖端瞬間化為飛灰。
龔慶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頭看向已經收斂了全部氣息、恢復成那個清冷謫仙模樣的張正道,欲哭無淚地喃喃道:
“道君……算我求您了,以後您行走江湖,千萬、千萬別再跟人說您會通天籙了。”
張正道微微挑眉,漆黑的眸子看向他:“為何?”
龔慶嚥了口唾沫,一臉悲憤:
“我怕陸老爺子聽到這話,會直接哇的一聲哭出來啊!”
“噗嗤——”
一旁的王也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張正道淡淡地掃了笑得前仰後合的王也一眼,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沒有波瀾的平淡:
“看完了?回去?”
龔慶一聽這話,如同聽到特赦令一般,一蹦三尺高,腦袋點得像搗蒜:
“回回回!趕緊回!道君您這地盤太陰間了,我感覺再多待一秒我都得折壽!我得趕緊回去泡杯熱茶壓壓驚!”
張正道沒再廢話。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下一秒。
空地上的三人,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那片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空地,在清冷的月光下,靜靜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世駭俗的“展示”。
……
一夜無話。
昨晚那場震撼到讓人折壽的“陰間降臨”結束後。
龔慶和王也如同霜打的茄子,各自遊魂般飄回了客房。
隔著老遠,還能聽見龔慶在那神經質地瘋狂唸叨“必須得喝壺滾燙的熱茶,才能壓住這股邪氣”。
而張正道回到自己的小院後,只是靜靜地盤膝打坐。
將強行魔改出來的“九泉敕令”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大周天,徹底消化了這門新術法的餘韻。
……
次日清晨,陽光大好。
金燦燦的晨曦穿透窗欞,毫不吝嗇地灑進這方冷清的小院。
山間的微風拂過,帶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驅散了昨夜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冷。
張正道早早便已起身。
他一襲素淨的單衣,正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閉目養神。
周身那股不經意間散發的恐怖威壓和幽暗氣息,此刻已完全內斂。
在晨光的照耀下,他整個人彷彿與這龍虎山的一草一木融為一體,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寧靜。
桌上,一套最普通的粗瓷茶具正冒著嫋嫋熱氣,茶香四溢。
就在這時。
“吱呀——”
院門發出一聲輕響,被人極其隨意地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