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粘稠地流逝了三分鐘。
這三分鐘對龔慶來說,簡直比過了一輩子還要漫長。
張正道依舊雙手交疊,雙目微閉,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彷彿已經神遊太虛。
龔慶偷偷拿胳膊肘懟了懟王也,眼神瘋狂催促:“快上啊!就決定是你了!”
王也暗罵了一聲交友不慎。
他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剛把嘴巴張開,正準備發出一個音節——
“噌!”
就在王也張嘴的瞬間,身邊的龔慶毫無預兆地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快、用力過猛,甚至把身後的木凳都帶得在地上摩擦出“刺啦”一聲刺耳的尖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王也嚇得渾身一哆嗦。
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只見龔慶站得筆直如松,雙手緊緊貼著褲縫,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的驚悚笑容:
“道……道君!那個……我們仔細想了想,天色已晚,肯定是打擾您休息了!罪過罪過!”
“要不……我們先走一步?您接著睡,我們改天再來拜訪?!”
說完,他腳底抹油,轉身就要往門外開溜。
那落荒而逃的架勢,活像身後有厲鬼在索命。
“我側……”
王也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龔慶寬大的衣袖。
“你特麼給我坐下!”王也咬著牙低吼。
龔慶拼命往外掙扎,壓著嗓子急赤白臉地哀求:“老王你放開我!這氣氛太詭異了,我要走!我受不了了!”
王也死不鬆手:“來都來了!你現在走算怎麼回事?給我坐下挨刀!”
就在兩人像兩個小流氓一樣拉拉扯扯的時候。
一直彷彿石化了的張正道,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清明得讓人心驚。
他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出滑稽的鬧劇。看了看龔慶那副“寧死也要逃出這扇門”的模樣。
又看了看王也那副“今天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的兇狠表情。
張正道甚麼也沒說。
他只是重新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
語氣依舊平淡得像白開水: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在我這兒,不用演得這麼糾結。”
這話一出。
龔慶和王也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空氣再次死寂。
“呼——”
王也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把鬆開龔慶的袖子,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破暴戾之氣地抓了抓頭髮,直視著張正道開口:
“算了,老張,不裝了。”
“其實我們大半夜跑過來,就是想來看看,你下午剛從陸老爺子那兒新學的通天籙……”
頓了頓,王也又補了一句挽回尊嚴的場面話:
“當然,要是不方便展示,就當我們沒問,我們立馬滾蛋。”
張正道看著王也那副“我已經放棄治療,要殺要剮隨便”的模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將手中的茶杯穩穩地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張正道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龔慶立刻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王也雖然強裝鎮定,面無表情地回視,但那微微發紅的耳根還是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緊張。
“想看?”
沉默了五秒鐘,張正道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極淡的促狹。
“想看甚麼?”
張正道微微靠向椅背,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通天籙?”
“還是別的甚麼更有趣的?”
這兩句不鹹不淡的反問,直接把龔慶和王也砸懵了。
兩人同時一愣。
龔慶反應極快,求生欲拉滿,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瘋狂擺動:
“都行都行!道君您願意展示哪個就展示哪個!我們絕不挑食!全憑您做主!”
王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這個沒骨氣的傢伙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張正道,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認真和好奇:
“老張,你要是真學了通天籙,就給我們稍微展示一下唄?”
“好歹那也是八奇技之一,傳說中符籙的極致。就當是讓我們這兩個鄉巴佬開開眼界了。”
張正道靜靜地看著他。
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有些扭曲。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在兩人緊張的注視下。
張正道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指天。
一瞬間。
龔慶和王也同時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到了最大,死死盯著那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氣氛在這一刻,緊張到了極點,空氣彷彿都凝固成了實質。
張正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咕咚。”
龔慶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和對面的王也極其默契地同時屏住了呼吸。
兩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脖子伸得老長,四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龔慶的心臟已經在胸腔裡瘋狂打鼓:
要來了!要來了!!
八奇技!通天籙!傳說中符籙的極致!今天終於要在這方寸之間,親眼見識到道君如何展現神蹟了!
就連一向懶散成性、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王也,此刻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圈。
畢竟那是八奇技,是整個異人界爭得頭破血流的絕頂法門。
說不好奇,那絕對是放屁。
在兩道極其熾熱的目光注視下。
張正道的掌心上方,空氣開始微微扭曲。
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幽光,猶如風中殘燭般緩緩浮現。
那光芒不是正統道家金光咒那種堂皇浩大的金。
也不是雷法那種狂暴刺目的藍白。
而是一種灰濛濛的、彷彿從九幽地獄最深處滲透出來的陰冷色調。
光芒亮起的瞬間,屋內的溫度陡然下降了十幾度。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刺骨寒意順著兩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龔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張,連呼吸都徹底忘了!
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