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也卻眉頭微皺。
這光……這氣息……
怎麼感覺跟傳聞中“借法天地”的通天籙,畫風差得有點遠?
這陰森森的感覺,怎麼像是要當場開壇招魂?
就在王也心生疑惑,龔慶準備頂禮膜拜,兩人都以為張正道下一秒就要隨手甩出漫天符籙的瞬間——
“噗。”
那絲極其微弱的灰黑色幽光,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閃爍了一下,突然……熄滅了。
張正道神色自若地收回右手,順勢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溫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剛才那神神叨叨的起手式,只是為了活動一下手腕。
屋內的空氣,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龔慶張著大嘴,眼珠子還保持著快要凸出來的狀態,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半空中。
王也的表情也徹底凝固了,右手還保持著隨時準備驚歎的微微前傾姿勢,看上去極其滑稽。
一秒。
兩秒。
三秒。
龔慶眼皮瘋狂跳動,終於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帶。
他結結巴巴,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我褲子都脫了你特麼就給我看這個”的崩潰感:
“道……道君?您……您怎麼停了啊?!”
張正道的“合理理由”。
張正道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面前這兩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促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先是指了指頭頂漏風的屋頂,又指了指腳下粗糙的青磚地面。
語氣依舊平淡得像白開水:
“這裡是我的屋子。”
龔慶愣愣地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呆滯地點頭:“……嗯,是。”
張正道繼續道:
“我睡覺的地方。”
王也嘴角抽了一下,也跟著點頭:“……嗯。”
張正道放下手,最後補了一句:
“我的小院。”
龔慶和王也對視一眼,滿臉大寫的懵逼,完全跟不上這位爺跳脫的腦回路。
“所以,在這裡施展九泉敕令……”
張正道端起茶杯,再次輕呷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把屋子毀了,我今晚睡哪?”
這話一出。
龔慶和王也同時一愣。腦子轉了兩個彎之後……
“啪!”
龔慶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如同醍醐灌頂,瘋狂點頭:
“對對對!有道理!道君說得太有道理了!”
“我的親孃咧,那可是八奇技!”
“萬一您這起手式一放出來,把屋頂給掀了,把院子給炸了,那咱們今晚不就全得睡大馬路上了!”
王也剛才還覺得張正道是在耍他們,現在一聽,也難得地表示了深深的贊同。
“這倒也是實話。”王也摸了摸下巴,“老張你平時出手的動靜就離譜,這要是再加上八奇技的威力……在這十幾平米的破屋子裡放,確實跟引爆C4沒區別。”
龔慶越想越覺得後怕,甚至開始發揮他那豐富的想象力:
“您想啊,要是剛才那一招真打出來,咱們仨現在估計已經被埋在廢墟里了!”
“到時候大半夜的,老天師穿著睡衣跑過來,指著一地磚頭瓦塊問咱們:‘你們仨大晚上不睡覺,擱這兒拆房子玩呢?’”
“那場面……想想都特麼刺激……不對,是尷尬!”
王也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這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龔慶拍著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好道君收手快!不然就我這小身板,估計連八奇技的餘波都扛不住,直接碎成渣了!”
“道君,咱們不急!改天,改天找個荒山野嶺的,您再讓我們好好開開眼!”
王也點了點頭,正準備附和兩句。
突然。
他端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不對勁!九泉敕令是甚麼鬼?!
王也終於喝上了張正道賞的茶,但茶水剛沾到嘴唇。
他的大腦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瞬間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驚悚的盲點。
他緩緩放下茶杯,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目光像錐子一樣盯著張正道:
“等等……老張。”
“你剛才說……怕把屋子毀了,所以不施展甚麼?”
龔慶在旁邊還沒回過味來,隨口接茬道:“道君剛才說的是九泉敕令啊,怎麼了?”
“對啊!九泉敕令!”
王也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原本那副慵懶的偽裝瞬間被撕得粉碎,表情從困惑直接飆升到了震驚:
“陸前輩今天下午教你的,難道不是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嗎?!”
“這特麼‘九泉敕令’是個甚麼鬼東西?!”
“你甚麼時候又揹著我們學了這種聽名字就極其陰間的術法?!”
“不對——”王也腦子裡靈光一閃,指著張正道,手指頭都在哆嗦,“你到底把通天籙怎麼了?!”
一向處變不驚的王道長,破天荒地連珠炮似的砸出一堆問題,可見內心受到的衝擊有多大。
被王也這麼一嗓子吼出來,龔慶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他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眼珠子險些掉進茶杯裡:
“臥槽!!對哦!!”
“道君!陸前輩傳您的是通天籙啊!畫符的那個!”
“您剛才嘴裡蹦出來的是‘九泉敕令’啊!!這名字聽著就不像是正經道家術法……呃,我的意思是,這根本就不是通天籙啊!!”
龔慶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差點把桌子掀了。
唰——!
王也和龔慶齊刷刷地轉頭。
面對兩人如同審問犯人般的強烈逼視,張正道依舊穩如老狗。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兩張因為世界觀受到衝擊而微微扭曲的臉。
嘴角,竟然極其罕見地,彎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通天籙……”
張正道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兩碗米飯”:
“陸前輩確實教了。”
“我也確實學了。”
“然後……”
“然後呢?!然後呢?!”龔慶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撲上去搖晃張正道的肩膀。
“然後您別告訴我,您把它改成那個甚麼九泉敕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