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也不理會門外兩人精彩的表情。
轉身留給他們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緩緩走回了院內。
門外，夜風依舊。
龔慶和王也面面相覷。
兩人對視了一眼，只能硬著頭皮，像兩個做錯事被叫進辦公室的小學生。
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跨過門檻，跟了進去。
屋內開著燈。
陳設簡單得令人髮指，一桌、一椅、一床。
再加上案頭上摞著的幾本泛黃的道經，透著一股子清心寡慾的冷清勁兒。
張正道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沒有招呼這兩位“客人”的意思，自顧自地開始擺弄起桌上的茶具。
取茶、溫壺、洗茶、沖泡……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緩，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道韻。
滾燙的沸水衝入紫砂壺中，一股清幽的茶香伴隨著嫋嫋白煙。
整個過程，張正道彷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把門口杵著的那兩個大活人當成了空氣。
龔慶和王也尷尬地站在門檻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張正道這副“你們隨意，我先泡個茶”的悠哉模樣，兩人徹底懵圈了。
龔慶喉結滾了滾，張了張嘴想套句近乎。
但看著張正道那張古井無波的臉，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旁邊的王也雙手插在褲兜裡，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他原本那副“被強行拉來”的無奈表情，此刻已經完全轉化成了“這特麼是甚麼神仙氣氛”的困惑。
半晌，王也稍稍偏過頭，從牙縫裡擠出若有若無的微弱氣音：
“老張這是……打算把咱倆晾乾了當柴燒？”
龔慶嘴角一抽，同樣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回擊：
“我哪知道……道君的心思你別猜！要不咱們先坐下？”
兩人達成共識，像兩隻做賊的貓，墊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挪到桌邊。
在張正道對面拉開兩張板凳，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此時，張正道剛好將泡好的茶水瀝出。
他手法平穩地倒了三杯茶。
就在龔慶受寵若驚，剛想伸手去端茶杯。
甚至連“多謝道君”這四個字都已經醞釀在嗓子眼的時候……
張正道端起了屬於自己的那杯茶。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後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直接……閉目養神了。
剩下那兩杯茶，就這麼孤零零地擺在龔慶和王也面前。
主家沒發話，借龔慶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喝。
屋內的氣氛，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靜得連蠟燭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噼啪”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一秒、兩秒、三秒……
三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張正道連呼吸都變得綿長平穩，彷彿真的入定了。
龔慶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感覺自己的屁股底下像是長滿了倒刺。
怎麼坐怎麼彆扭，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勒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王也雖然表面上還繃得住，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那極力想維持面無表情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眼神交流的“啞劇”
又過了半分鐘，龔慶實在受不了這種凌遲般的心理折磨了。
他眼珠子一轉，用餘光瘋狂掃射旁邊的王也，五官扭曲地開始使眼色：
“老王！說話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王也敏銳地接收到了這股視線，他眼皮微抬，挑了挑眉毛，用同樣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你問我？大半夜非要拉著我來爬牆頭的是你！你自己惹的禍自己平！”
第一回合交鋒，龔慶敗下陣來。
但他不甘心，緊接著開啟了第二輪的眼神轟炸，眉毛都快抖出殘影了：
“那咱們就這麼幹坐著大眼瞪小眼？這特麼也太傻X了吧！”
王也隱晦地翻了個白眼，眼神裡寫滿了嘲諷：
“嫌傻X你想怎樣？你上去給他一個大逼兜把他叫醒？”
龔慶急得額頭直冒汗，拼命朝王也努嘴：
“要不……你開口探探口風？”
王也眼睛瞬間瞪大，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和憤怒：
“憑甚麼是我？！你怎麼不去！”
龔慶理直氣壯地回瞪過去，眼神極其無辜：
“你是武當高徒！天下名門正派！你這身份開口合適！我一個小小道童，我哪敢說話啊！”
王也氣得差點沒控制住表情管理，狠狠剮了他一眼：
“滾蛋！這特麼跟門派有個毛線的關係？！”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激烈廝殺，火星四濺。
龔慶眼看王也死活不張嘴，只能退而求其次，眼神往門外的方向瘋狂暗示：
“要不……撤？就說突然想起來衣服沒洗？”
王也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弱智，眼神冰冷：
“現在走？偷偷摸摸爬人家牆頭被抓進來，一句話不說拔腿就跑，那不更尷尬？老張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龔慶徹底絕望了，眼神哀求：
“那到底怎麼辦啊！總不能在這個陰間氣氛裡坐一宿吧？要不你問問他通天籙的事？”
王也面無表情：
“我剛才在門外已經得罪過他了，現在讓我怎麼開口？”
龔慶急了，擠眉弄眼地翻舊賬：
“你怕個錘子！你剛才在門外不是說通天籙是‘小玩意兒’嗎？既然是小玩意兒，你問起來應該很輕鬆啊！展現你凡爾賽實力的時候到了！”
王也嘴角瘋狂抽搐，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
他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瘋狂回懟：
“我特麼說的是‘對老張來說是小玩意兒’！又沒說對我！你看看現在這要命的氣氛，你讓我怎麼打破僵局？！”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終，還是王也敗給了龔慶那無賴般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求生欲。
王也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做甚麼生死抉擇一般，用眼神給出了最終答覆：
“行！再等一會兒。他要是還不說話，老子就拼著挨一巴掌，開口問！”
看到這個眼神，龔慶差點沒感動得當場哭出來，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神裡滿是“義父受我一拜”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