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陸瑾長長地舒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他向後靠在一根粗大的樹杈上,那張平時總是不怒自威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徹底放鬆、發自內心的爽朗笑容:
“行了行了!皆大歡喜!”
“這二愣子小子不僅活過來了,還特麼真的把雙全手給搞出來了!”
“咱們三個老傢伙這趟下山,算是在這荒山野嶺裡吹了幾天西北風,但也總算沒白跑一趟!”
張之維笑眯眯地捋著鬍鬚,點頭附和:
“是啊,沒白跑。看了一場好戲。”
木屋內。
過了許久。
呂良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化作了偶爾抽搐一下的哽咽。
他用雙手撐著沾滿鮮血的木地板,極其吃力地坐起了身子。
用那雙新生的、乾淨的手背,胡亂地擦去了臉上混合著灰塵和血水的淚痕。
他大口大口地深吸著空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他坐在血泊中。
藉著透進來的陽光,反反覆覆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雙手。
又嘗試著握了握拳,活動了一下兩條極其有力的新生雙臂。
獨眼之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對活下來的慶幸,有對雙全手這股力量的震撼,但同時……也漸漸升起了一絲極其敏銳的疑惑。
就在他準備扶著牆站起身的時候。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混沌的迷霧,一個極其關鍵的念頭,突然無比清晰地跳了出來!
“等等……”
呂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在廢墟的墓碑前,我明明已經七天七夜滴水未進,生命力徹底耗盡,昏死過去了……按理說,我早該變成一具乾屍了。”
“後來在這木屋裡,我自斷四肢,血都快流乾了,我也明明感覺到自己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馬上就要死透了……”
“可是現在……”
“我不但活蹦亂跳地活著,不僅沒有餓死,剛才這身體還湧現出了一股力量幫我重塑了肉身。”
呂良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緊!
一個極其符合邏輯,卻又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推論,在腦海中炸開:
“是誰救了我?!”
那種能夠逆轉生死、能在他瀕死之際強行吊住他最後一口氣的通天手段。
絕不是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就能辦到的!
答案,其實早已經呼之欲出。
他想起了在墓碑前甦醒時,隱約感受到體內殘留的那道極其溫和、護住他心脈的磅礴之炁。
他想起了就在剛才,自己意識即將徹底潰散、落入無邊黑暗時。
那道悄無聲息沒入自己眉心、穩住自己最後生機的黑白交織的神秘光芒!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那張永遠清冷如仙、深不見底的淡然面龐。
以及在那間逼仄的偏房裡,那個男人對他說的,那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
“你呂良,就是最好的選擇。”
“是他……”
呂良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雙手死死地攥緊:
“一定是道君!!”
“砰!”
呂良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血泊中站起了身!
雖然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撐住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木屋門前,一把極其用力地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哐當!”
木門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刺眼的午後陽光瞬間傾瀉而入,刺得呂良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但他根本顧不得這些刺眼的光芒。
他雙手扒著門框,目光如同雷達一般,極其急切地、瘋狂地掃視著木屋周圍的密林和空地。
一棵棵參天的古樹,一叢叢茂密的雜草,一塊塊長滿青苔的巨石……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沒有。
空蕩蕩的。
除了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空靈鳥鳴之外,這片深山老林裡,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但是,呂良知道。
他站在木屋的門口,目光依舊在深邃的密林中一寸寸地搜尋著。
雖然他連一根人毛都沒看到,但他的獨眼之中,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
反而,湧現出了一種極其篤定、狂熱的崇敬光芒。
他知道,像道君那樣猶如神明般的存在,如果不想讓他看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對方的影子。
呂良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繼續徒勞地搜尋。
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滿血汙的衣服,挺直了背脊。
然後,他看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只有樹影搖曳的虛空,喃喃自語。
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的清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真誠:
“道君……”
“我知道,您就在這裡。您一直在看著我。”
“在廢墟上,七天守靈,我本該死了,是您悄悄救了我。”
“剛才在這屋裡,我瀕臨絕境,雙全手險些功虧一簣,又是您,在最後一刻出手,護住了我的命,給了我新生的契機。”
呂良向後退了一步。
對著那片空無一人的虛空、對著整座茫茫大山。
深深地,彎下了他的腰。
那是一個幾乎九十度的、極其標準、極其漫長的鞠躬禮。
他彎著腰,很久,很久。
當他再次直起身子的時候。
他的眼眶雖然依舊泛紅,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流下一滴眼淚。
他只是用他這輩子最真誠、最恭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道君……”
“謝謝您。”
“呂良這條爛命,是您給的。”
“呂家這重見天日的雙全手,也是您給的。”
“這份再造之恩……我呂良,生生世世,銘記於心,粉身碎骨難以為報!”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中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毅和銳利,彷彿一把剛剛開刃的絕世利劍:
“您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歡兒的死因,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會查個水落石出!”
“倒下的呂家,我會用這雙手,一塊磚一塊瓦地重新建起來!”
“這雙全手,我會將它用到極致!”
呂良對著虛空,極其鄭重地發下了誓言:
“總有一天……”
“我會讓您看到,讓這異人界的所有人看到……”
“您當初,沒有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