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穿過食堂半開的窗戶,吹得陸瑾的白髮微微拂動。
他看著張正道,一字一句,語氣沉重地說道:
“正道,那個女人……”
“老頭子我大機率敢斷定,她也是八奇技之一的傳承人!”
張正道聞言,並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應和道:
“我也有這個猜測。”
“能在那種被各方勢力死死盯住的死局下,將馬仙洪帶走且不留絲毫痕跡,絕非尋常門派的術法手段所能做到。”
得到張正道的認同,陸瑾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腦海中反覆咀嚼、組織著接下來的語言。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彷彿是在給自己壯膽,然後重重地放下杯子,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張正道:
“正道……”
“我心裡有個推測,但是這個推測牽扯太大,有點不太好說。”
一直專心喝湯的張之維,這時候恰到好處地插了一句嘴。
老天師頭也沒抬,慢悠悠地說道:
“有甚麼不好說的?”
“這裡坐著的,除了我這個糟老頭子和正道,就是榮山這個榆木腦袋。又沒外人,你陸大善人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吞吞吐吐了?”
被老友這麼一激,陸瑾深吸了一口氣。
他壓低了聲音,終於吐出了那個讓他忌憚不已的猜測:
“我懷疑……”
“那個女人手裡掌握的,是當年的——雙全手!”
“雙全手?!”
“哐當!”
剛端著一盤切好的餐後水果走過來的榮山,聽到這三個字,手猛地一抖!
裝滿橘子和蘋果的果盤差點直接脫手飛出去,幾顆橘子骨碌碌地滾到了桌面上。
張之維喝湯的動作也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長眉下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深邃至極的精芒。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唯有張正道,依舊神色淡然,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只是目光微微凝注在陸瑾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陸瑾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雙全手,性命雙修。”
“不僅能活死人肉白骨,最恐怖的是,它能肆意操控人的靈魂,修改、抹除、甚至編造記憶!”
“能讓一個人,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一具對其唯命是從的傀儡!”
“你們想想。”
陸瑾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如果那個曲彤真的掌握了雙全手,那她能在暗中佈局這麼多年而不被十佬和公司發現,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見過她真面目、或者查到她線索的人,恐怕早就被修改了記憶,成了她的眼線!”
“甚至……”陸瑾越想越覺得心驚,“馬仙洪那個傻小子,搞出那麼大動靜的修身爐,說不定從一開始……就在這個女人的靈魂掌控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如果神機百鍊的造物手段,和雙全手的改寫靈魂能力,真的被她聯手利用……”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甚至能量產‘完美’的異人軍隊!”
聽完陸瑾的分析。
張之維捋著雪白的鬍鬚,緩緩點了點頭,開口做出了補充:
“雙全手……確實是解釋目前這些詭異現象,最合理、也最致命的答案。”
“當年甲申之亂後,八奇技流落天下,各有傳承,大多也都在異人界掀起過風浪。”
“唯有這雙全手,自端木瑛之後,便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彷彿徹底消失了一般。”
“若真有人將其修煉到了極高的境界,隱於幕後,以天下為局……”
張之維嘆了口氣:“確實防不勝防啊。”
說完這些沉重的推論。
陸瑾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始終雲淡風輕的張正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
“正道啊……”
“其實,這世上,如果說還有誰對‘雙全手’的底細瞭解最深、最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線索的人……”
陸瑾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那個人,就是四大家族之一,呂家的那條老瘋狗——呂慈。”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奈:
“畢竟,異人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呂家那引以為傲的、只能靠血脈傳承的‘明魂術’,和傳說中的‘雙全手’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甚至根本就是同源的聯絡。”
“如果我們能撬開呂慈那張老嘴,或許就能找到對付曲彤的突破口。”
“可惜啊……”
陸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惜,呂家已經被你給徹底蕩平了。”
“呂慈那個老東西,連同他那一眾死硬的心腹,全都在你的手段下,灰飛煙滅了。”
“呂慈這一死,咱們想從他那邊獲取關於明魂術和雙全手隱秘資訊這條路……”
“就算是徹底斷了,沒戲唱了。”
陸瑾說這話時,語氣裡並沒有絲毫責怪張正道“下手太狠”的意思。
相反,只有純粹的惋惜和一種面對因果斷絕的無奈。
畢竟,呂慈和王靄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那兩個老鬼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但不可否認的是,站在解決眼下這局面的客觀角度來看,呂慈確實是瞭解雙全手秘密最多的活人之一。
聽完陸瑾這番略帶惋惜的感慨。
張正道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去解釋自己當初為何要下死手。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那微微有些發苦的清茶,神色依舊淡然得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看著張正道這副“滅了就滅了,有何大驚小怪”的平靜模樣。
陸瑾忍不住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敬畏:
“正道啊正道……”
“你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雷霆手筆……老頭子我是真的服了。”
“王家和呂家,那是盤根錯節了上百年的龐然大物啊!說沒就沒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不過話說回來。”陸瑾冷哼了一聲,“那些唯利是圖、滿手血腥的傢伙,確實該死!殺了也就殺了,算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