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沉重的話題。
陸瑾再次看向張正道,臉上的凝重散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滿是欣慰和讚賞的笑容:
“不過,正道啊。”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前面頂著。”
“最重要的,也是老頭子我最高興的。”
“是你這孩子,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而且,在那種複雜的局面下,你還能堅守本心,帶回來一個真正需要幫助的苦命姑娘,甚至治好了她必死的病。”
陸瑾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甚至還有些拉踩嫌疑:
“正道啊!”
“老頭子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
“你這份心胸、這份手段,比你師父當年那個只會惹事生非的愣頭青模樣……”
“可要厲害太多了!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一直默默喝茶、被當成背景板的張之維。
聽到這話,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他捋著鬍鬚,沒好氣地白了陸瑾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補刀”:
“我說陸瑾……”
“你這老小子,到底是真心實意在誇正道呢?”
“還是藉著誇徒弟的由頭,在這兒拐彎抹角地損我呢?”
陸瑾眼珠子一瞪,鬍子一吹,理直氣壯地回擊:
“廢話!”
“我當然是在真心實意地誇正道!”
“你這老傢伙插甚麼嘴?一邊兒待著去!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兩人就像是一對鬥氣的老頑童,你一句我一句地又互懟了起來。
會客廳裡,再次爆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笑過鬧過之後。
陸瑾臉上的表情漸漸收斂,語氣變得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嚴肅。
他身子前傾,看著張正道:
“正道。”
“別的事先不提。”
“那個‘那’字,你再仔細回想一下。”
“你確定……當時在現場,或者在那個被風后奇門困住的怪人身上,沒有發現任何其他的線索了?”
“能在王也那個風后奇門傳人的眼皮子底下佈下那種手段,還能在他家裡來去自如的……”
“這股勢力,絕非等閒之輩。甚至可能比當年的全性還要危險。”
張正道看著陸瑾認真的眼神。
微微搖了搖頭。
語氣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彷彿隱藏著星辰大海:
“暫時,沒有其他直接的線索。”
“不過……”
張正道微微頓了頓。
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白瓷茶杯的邊緣,說出了一句充滿深意、卻又霸氣絕倫的話:
“它既然已經沉不住氣,露了頭。”
“那不管它藏得多深。”
“遲早,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到那時,自然水落石出。”
陸瑾和張之維對視了一眼。
有此子在,天師府,當可鎮壓當世一切牛鬼蛇神!
就在三人剛剛結束這個沉重的話題,準備換壺新茶時。
“噔噔噔!”
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榮山那個標誌性的大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
他一臉興奮,嘴裡還咬著半根沒吃完的黃瓜,含糊不清地喊道:
“師父!陸老爺子!正道!”
“別聊啦!”
“大食堂開飯了!今天中午大師傅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說是要專門給咱們龍虎山的大功臣接風洗塵呢!”
陸瑾聞言,立刻哈哈大笑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彷彿瞬間忘記了剛才那些沉重的陰謀詭計,精神抖擻:
“正好!!”
“老頭子我這一路緊趕慢趕地跑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一把拉住張正道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走走走!正道!陪老頭子我好好喝兩盅!”
“咱們邊吃邊聊!我還有好多話想問你呢!”
張之維看著這鳩佔鵲巢、反客為主的老友。
極其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但也慢慢地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帶著笑意,跟了上去。
……
龍虎山的大食堂裡,此刻正是午間用餐的高峰期。
濃郁的飯菜香氣混合著饅頭出籠的白霧,在大廳裡氤氳散開。
年輕的道童們端著不鏽鋼餐盤,三三兩兩地穿梭在長桌之間,歡聲笑語不斷,充滿了屬於人間煙火的勃勃生機。
而在食堂深處的一個靠窗僻靜角落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榮山系著個略顯滑稽的大圍裙,像個殷勤的跑堂夥計,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來來來!師父,陸老爺子,正道!菜齊了!”
他手腳麻利地將幾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擺上桌。
油亮軟糯的紅燒肉、清蒸得火候剛好的大草魚、一盤翠綠的清炒時蔬,以及最中間一大盆熱氣騰騰、飄著蔥花的排骨鮮湯。
“陸老爺子,您快嚐嚐這道紅燒肉!”榮山熱情地招呼著。
“這可是咱們食堂大師傅的拿手絕活,招牌菜!保準您吃了還想吃!”
三人圍坐在這張略顯陳舊的木桌旁。
陸瑾雖然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但咀嚼的動作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看向坐在對面的張正道。
顯然,這位十佬的心思,還完全沉浸在剛才會客廳裡的談話中。
張之維則是一副“你們聊你們的,老道我先吃為敬”的慈祥模樣。
他慢悠悠地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湯,細細地品著,彷彿這碗湯裡藏著甚麼天地大道。
而張正道,他對口腹之慾向來淡薄。
他並沒有動筷子去夾那些葷腥飯菜,只是安靜地端著一杯清茶。
神色淡然地坐在那裡,升騰的茶霧模糊了他清冷的面容,靜靜地等待著陸瑾繼續剛才未完的話題。
陸瑾三兩口嚥下嘴裡的肉,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認真,身子微微前傾,切入了正題:
“正道,剛才在會客廳,咱們說到那個從碧遊村救走馬仙洪的女人……”
“我這一路上都在反覆琢磨這件事。臨時工小隊那些人是甚麼成色,老頭子我心裡清楚得很,那都是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能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一個大活人帶走,還能避過後續公司鋪天蓋地的追蹤……”
陸瑾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等詭異莫測的手段,讓我想起了一個極其麻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