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張正道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草叢中、顯得狼狽不堪的谷畸亭。
他的目光垂落，不帶一絲感情，如同雲端的神祗在審視地上的一隻螻蟻。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
也沒有甚麼複雜的盤問技巧。
他只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開口問道：
“為何暗中窺視於我？”
這句話問出的同時。
一股無形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籠罩了谷畸亭的全身。
讓他感到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幾分。
不給谷畸亭任何思考藉口、或是編造謊言的時間。
張正道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聲音不高，語速不快。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鋒利冰冷的冰錐，狠狠地刺入了谷畸亭的心臟：
“若你的答案……”
“給不出我想要的……”
略微停頓。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
“你的下場，只有一個死字。”
“轟——”
在這個“死”字出口的瞬間。
谷畸亭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氣溫驟降到了冰點！
連頭頂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一股純粹、冰冷、直達靈魂深處的恐怖殺意，將他牢牢鎖定！
谷畸亭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膛！
作為掌握了大羅洞觀、洞悉世間無數秘密的強者。
他的直覺比任何人都敏銳。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年輕道士的話！
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那視萬物如芻狗的淡漠眼神，都在告訴他——
這不是威脅。
這是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不可更改的事實。
只要自己敢說半句假話，或者答案不能讓對方滿意。
對方有無數種手段，可以在這裡，就在此刻，將他徹底抹殺！
讓他連一絲痕跡都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冷汗幾乎瞬間就從額頭、後背滲出，浸溼了那件破舊的衣衫。
他能感覺到，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依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擺設。
在極致的恐懼中。
谷畸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謊言和隱瞞都毫無意義，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呼……”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內心的驚懼。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儘量保持清晰：
“我說……”
“我全都說。”
“窺視您，主要有兩個原因。”
谷畸亭抬起頭，眼神坦誠：
“第一。”
“我雖隱遁多年，但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大羅洞觀讓我能捕捉到世間一些重要的‘資訊流’和‘因果擾動’。”
“我……早已聽聞，龍虎山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張正道一眼，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才繼續說道：
“傳言中，您的實力深不可測，甚至……可能超越了當今絕頂，老天師張之維。”
“我身負大羅洞觀，畢生所求便是洞察世間萬物之變化。”
“對於您這樣的存在橫空出世，我……忍不住心生好奇。”
“想要‘看看’您究竟是何等風采，是否真如傳言中那般不可思議。”
這理由聽起來像是作死的好奇心。
但也確實符合大羅洞觀修煉者的特性——觀測者，總是忍不住想要觀測未知。
谷畸亭頓了頓。
嚥了口唾沫，說出了第二個，也是更關鍵的原因：
“第二。”
“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暗中觀察一個人。”
“哪都通公司的員工，那個東北大區的臨時工，名叫……”
“高鈺珊，也就是高二壯。”
此話一出。
站在一旁的王也、龔慶、陳朵三人，神情微動。
顯然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聽到剛分別不久的隊友的名字。
谷畸亭繼續解釋道：
“她的狀態……非常特殊。”
“失去四肢，無法行動，只能躺在維生艙裡。”
“但她的意識，卻能以一種先天異能的形式，與電子網路深度結合，無處不在，瞬息萬變。”
谷畸亭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她的思維方式、資訊處理方式，完全異於常人。”
“甚至……某種程度上，她的存在形式，與我大羅洞觀追求的‘觀測’、‘全知’與‘資訊本質’，有著某種奇妙的契合！”
他坦言道：
“我年歲已高，大羅洞觀這門絕技，需要傳承。”
“我觀察了很久，覺得二壯……”
“或許是繼承這門奇技的……絕佳人選。”
聽到這裡。
王也和龔慶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這個被滿世界通緝的老古董，居然想收二壯當徒弟？！
谷畸亭苦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
“就在不久前，我照例觀測二壯的‘資訊軌跡’時。”
“偶然發現……她的‘因果線’中，竟然與您——道君，有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很新鮮的牽連。”
“這讓我非常驚訝。”
“一個我選中的潛在傳人，竟然與我最好奇的絕世高手有了交集。”
“於是……我就鬼使神差地，將主要的觀測目標，從二壯身上，短暫地轉向了您。”
“想看看這牽連究竟為何，也想……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谷畸亭指了指自己還在腫脹的臉，滿臉無奈：
“結果……”
“一眼就被您發現了。”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聽完谷畸亭的解釋。
張正道一行人都愣了一下。
王也、龔慶、陳朵三人下意識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錯愕和意外。
他們預想過很多可能：
比如針對道君的陰謀、全性的算計、或者是甚麼驚天的佈局……
卻萬萬沒想到。
原因竟然這麼……“私人”和“偶然”。
“二壯？！”
龔慶第一個忍不住小聲驚撥出來：
“他居然想把大羅洞觀傳給二壯？！”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王也是滿臉不可思議，摸著下巴快速分析：
“二壯的情況確實特殊……”
“但繼承八奇技？還是最神秘的大羅洞觀？”
“嘶……仔細想想，二壯那種意識流的存在方式，如果配合大羅洞觀的觀測能力……”
“沒準還真能走出另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