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冷、淡漠、卻如有實質般的視線。
從不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那裡,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
谷畸亭渾身猛地一激靈!
那剛剛捱過一巴掌的左臉,似乎產生了某種應激反應,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那道目光裡沒有明顯的殺意,卻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和警告。
谷畸亭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敢對這個正在“拖拽”他的混小子流露出半點敵意,或者是做出任何反擊的動作。
下一秒等待他的,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巴掌那麼便宜了。
很可能……直接就是灰飛煙滅!
忍!
必須忍!
谷畸亭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強行壓下了所有怒火和反抗的念頭。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任由龔慶拖著他在地上滑行。
內心憋屈到了極點,同時也對那個年輕道人的威懾力,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看著龔慶真就把谷畸亭像拖死狗一樣,大搖大擺地拖了回來。
王也的下巴差點掉在了地上。
他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龔慶。
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
“龔慶!你……你神人啊!!”
“你不怕死啊?!那可是大羅洞觀!!”
王也完全無法理解龔慶的勇氣來源。
就算被道君鎮住了,那也是傳說中的人物啊!
餘威也不是咱們能隨便挑釁的吧?你就不怕他回頭報復你?
“呼——”
龔慶把谷畸亭拖到張正道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隨手一丟,動作很隨意,也沒太用力。
“噗通”一聲,谷畸亭被扔在了地上。
龔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面對王也的震驚和疑問。
他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嘚瑟、又有點神秘兮兮的笑容。
甚至還極其風騷地捋了一下額前並不存在的劉海。
他先是朝著張正道的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
然後才轉過身,對王也擺了擺手。
用一種“你這就不懂了吧”、“太年輕”的語氣說道:
“老王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慌甚麼?”
龔慶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他指了指身後閉目養神的張正道:
“有道君在一旁坐鎮呢!”
“借他谷畸亭十個膽子,你看他敢動我一根汗毛?”
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把“狐假虎威”這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第二。”
龔慶湊近了王也一點,故意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剛好能讓地上的谷畸亭也能模模糊糊聽到。
臉上露出一種“我有底牌我怕誰”的炫耀表情:
“就算……我是說萬一啊。”
“道君沒來得及管,或者想看看戲……”
龔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我體內,可還有陰兵大哥看著呢!”
“哼哼。”
龔慶冷笑一聲,瞥了一眼地上的谷畸亭:
“他要是敢對我動手?”
“哼!都不用道君吩咐!”
“陰兵大哥直接就能出手,把他給鎮壓了!!”
陰兵大哥:我要是不管你呢?
龔慶:哈?那我就求您!
陰兵大哥:那行。
“……”
王也先是一愣。
隨即想起了龔慶現在的身份,天師府首席道童兼道君跟班。
他體內被張正道留下一道保護或者監視的手段(陰兵),那是完全有可能的啊!
王也的嘴角瘋狂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原來是有雙重保險……
怪不得這小子這麼莽!這是有恃無恐啊!
這逼裝得……我竟無言以對。
王也對著龔慶豎了個大拇指,表情複雜:
“你牛……”
“你真是把‘靠山’這兩個字……給玩明白了。”
被像垃圾一樣丟在地上的谷畸亭。
本來還在強忍著羞憤和怒火。
突然聽到龔慶嘴裡蹦出甚麼“陰兵大哥”。
整個人又懵了。
他抬起那張還腫著半邊的臉。
眼神困惑地看向龔慶,又看看王也。
最後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張正道。
“陰兵……大哥?”
谷畸亭喃喃重複著這個詞。
腦子裡飛快搜尋著畢生所知:
湘西趕屍?茅山術?還是某種特殊的靈體契約?
但感覺都不完全對啊……尤其是“大哥”這個稱呼,太不嚴肅了,太社會了。
但是。
谷畸亭不傻,相反,作為八奇技的悟道者,他非常精明。
他從龔慶那極度自信、甚至有點有恃無恐的語氣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這個所謂的“陰兵大哥”。
絕對不是普通的護身法器或者一般的靈體!
否則龔慶不會在明明知道自己是大羅洞觀創作者、實力深不可測的情況下,還如此篤定那個東西能“鎮壓”自己!
能讓這小子這麼有底氣。
說明這個“陰兵大哥”的實力……指定非常強勁!
至少是能讓龔慶認為,足以對抗、甚至壓制他谷畸亭的水平!
而且,聽這意思。
這“陰兵”還能自主判斷、主動出手?
這靈智和許可權就更高了!絕非凡物!
莫非……他口中的那個陰兵大哥,真是傳說中的陰兵?!
臥槽!仔細想想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畢竟,那個恐怖的傢伙,身上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谷畸亭忍不住再次看向張正道。
眼神中的驚懼,又深了一層:
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僅能徒手撕裂空間,隨意拿捏我……
連身邊跟著的一個古怪小子,體內竟然還藏著能‘鎮壓’我的不明存在?!
他到底還有多少未知的手段和底蘊?!
一時間。
空地上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張正道淡然依舊,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龔慶昂首挺胸,一副“我有靠山我自豪”的裝逼成功模樣。
王也在一旁扶額,既佩服龔慶的膽大心細,又覺得這場面有點過於滑稽。
陳朵安靜地看著,似乎在認真學習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力量展示”。
而身為傳奇人物的谷畸亭。
則像個破麻袋一樣坐在地上,半邊臉腫著,腦子裡塞滿了“陰兵大哥是甚麼鬼?”、“我到底招惹了個甚麼怪物?”的問號。
顯得既狼狽,又可憐,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