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喧囂的鬧市。
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步入了一條通往龍虎山方向、行人稀少的林間小路。
周圍變得安靜下來。
只有微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陳朵一直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
她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見前後無人,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快走兩步,來到了張正道的身側。
“道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張正道側頭看她。
陳朵微微蹙眉,努力組織著語言,想要描述自己剛才那種玄妙的感覺:
“剛才在超市門口的時候……”
“您怎麼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張正道:
“我感覺到,您身上有一瞬間炁的波動。”
“很輕微,非常輕微,但是和平時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不一樣。”
“像是某種防禦?或者是某種針對性的釋放?”
“只持續了一瞬間就消失了。”
陳朵的語氣裡,只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絲因為察覺到異樣而產生的擔憂。
然而。
這番話聽在前面兩個人的耳朵裡,那無異於平地一聲雷。
“啥?!!!”
走在最前面的龔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回過頭。
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零食袋子都差點扔了。
王也那懶散的腳步也瞬間停下。
原本半眯著的睡眼猛地睜開,睡意在這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周身的氣機瞬間調動起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山林。
“炁的波動?!”
龔慶咋咋呼呼地喊道:
“道君您剛才動手了?!在哪兒?甚麼時候?!”
“我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到?!”
“有敵人?!誰這麼大膽子敢在超市門口偷襲您?!”
王也眉頭緊鎖,腳下隱隱有奇門局的方位在流轉:
“不對啊……”
“我也沒察覺到任何異樣的殺氣或者炁息流動。”
“道君剛才真有情況?”
兩人如臨大敵。
原本輕鬆的歸途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看著這兩個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傢伙。
張正道腳步未停。
他只是側目,再次看了陳朵一眼。
眼中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感知不錯。”
這簡短的四個字,既是承認了剛才確實有事發生,也是對陳朵那敏銳直覺的肯定。
陳朵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頭,但嘴角輕輕抿了一下,似乎有些開心。
隨即。
張正道對如臨大敵的王也和龔慶隨意地擺了擺手:
“無需緊張。”
“非是敵人近前襲擊。”
“只是一些不知死活的窺探罷了。”
“窺探?”王也和龔慶對視一眼,雖然鬆了口氣,但疑惑更深了。
張正道走到小路旁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
那裡有幾張供路人歇腳的石凳。
他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四周靜謐的山林,確認方圓之內並沒有普通人。
“此地倒也清靜。”
張正道淡淡開口:
“適合坐下來,把那人揪出來問問。”
“揪出來?!”
王也、龔慶、陳朵三人異口同聲。
這詞兒用的,聽著怎麼那麼暴力呢?
龔慶更是抓耳撓腮,好奇心爆棚:
“誰啊誰啊?到底是誰在窺探您?”
“道君您別賣關子了!快說是哪個倒黴蛋!”
張正道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們也隨便坐。
然後,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晚飯吃甚麼這種尋常小事:
“方才在超市外。”
“有人施展手段,隔空窺探於我。”
“其所用之法,名為,大羅洞觀。”
“大羅洞觀?!!!”這一次,王也直接失聲叫了出來。
龔慶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作為異人界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他們自然聽說過這個名頭。
那是當年引發了甲申之亂的八奇技之一!
而且是其中最為神秘、最難以捉摸、甚至連具體能力都眾說紛紜的一種!
張正道繼續說道:
“觀其法門氣息,雖然極力掩飾,但其中夾雜著一絲與九幽地府之力有所勾連的味道。”
“能做到這一步,且掌握此法的。”
“普天之下,應是當年三十六賊之一。”
“谷畸亭。”
陳朵聽得有些茫然。
但“八奇技”、“地府”、“三十六賊”這些詞彙,讓她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
王也很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羅洞觀……傳說能觀世間萬物變化,甚至能窺探因果命數、穿梭維度。”
“這種層次的窺探……簡直是防不勝防啊。”
說到這。
王也和龔慶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眼中,竟然同時流露出了一種詭異的慶幸感。
龔慶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地說道:
“我的乖乖。”
“這種能看穿一切的變態技能……”
“要是用來盯著咱們……咱們怕是被人看光了底褲都還矇在鼓裡呢!根本察覺不到!”
王也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
“幸好……”
他看了一眼張正道,沒敢把後半句“幸好他看的是您”說出來。
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還好這個變態盯著的是道君這塊鐵板,而不是我們這些小脆皮。
這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早就被看透了所有秘密。
但盯著道君……嘿嘿,那不是找死嗎?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正道。
眼神複雜,既震驚於他被這種傳說中的人物盯上,同時又莫名有種“還好是他不是我”的幸災樂禍。
張正道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尤其是那絲慶幸和憋笑。
讓他頗感無奈。
他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
“我被人偷窺……在你們看來,反倒是件好事了?”
“咳咳咳!!”
王也正在喝水,差點被嗆死,趕緊乾咳著摸了摸鼻子,假裝看風景。
龔慶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用雙手死死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就連一向清冷的陳朵,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氣氛瞬間從剛才的緊張凝重。
變得有些微妙和好笑。
確實。
仔細想想。
對那個窺探者谷畸亭而言。
好死不死,非要用大羅洞觀去窺探御冥道君的本質……
這恐怕才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吧。
笑意稍斂。
陳朵認真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道君。”
“既然已經知道是他,那接下來……”
“我們該怎麼辦?”
她的想法很直接:
既然被人窺探了,總要有個應對。是防備?是反擊?還是無視?
王也和龔慶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向張正道。
王也沉吟道:
“是啊,老張。”
“谷畸亭失蹤這麼多年,行蹤成謎,突然現身,還以這種方式窺探您……”
“他的目的為何?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或勢力?比如全性?”
張正道站起身。
輕輕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目光投向山林深處,又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向了那個未知的維度。
對於王也提出的這些複雜問題。
他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或者說,在他眼中,這些問題的答案,並不需要靠在這裡瞎猜。
他收回目光。
看向等待答案的三人。
語氣平靜簡單:
“無他。”
張正道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
留給眾人一個淡然的背影。
和一句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話:
“把他揪出來,當面問問,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