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權衡過程，只用了不到兩秒鐘。
下一秒。
張楚嵐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燦爛到幾乎能發光的笑容。
那叫一個真誠，那叫一個感動。
“趙總！！”
張楚嵐搓著手，一副“我就知道公司是愛我們的”模樣：
“您這話簡直太暖心了！！”
“漲不漲薪其實無所謂，主要是能感受到公司對我們的關懷！”
“補助金好！補助金實在啊！”
“不瞞您說，我們這次確實花了不少冤枉錢，正愁下個月要吃土呢！”
“有了這筆錢，兄弟們也能喘口氣了！”
他立刻轉向身後的隊友，擠眉弄眼：
“是吧各位？趙總體諒咱們！咱們還不快謝謝趙總！”
黑管、肖自在、王震球三人，看著這瞬間變臉的張楚嵐。
心裡既覺得好笑，又不得不佩服。
碧蓮這孫子……這演技，這分寸感，真他媽絕了。
三人配合地點頭，雖然表情有點微妙，但也算是給足了面子。
看到張楚嵐答應得如此爽快，沒有繼續糾纏。
趙方旭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在心裡暗自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手心的汗。
瑪德……
張楚嵐這小子……真他媽是個人精！
借勢借得恰到好處，討價還價也懂得分寸。沒把我逼到死角，也拿到了實惠。
雞賊！太雞賊了！
但表面上，他笑容更加“和藹”了：
“應該的，應該的。”
“公司就是要保障一線員工的合法權益嘛。”
事情既然定下來了，那就得落實。
趙方旭也不含糊。
他從手邊的檔案堆裡，隨手抽出了一張還沒用過的A4紙。
他拿起鋼筆，略一思索。
“沙沙沙……”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寫下了幾行字：
【財務部：】
【現批准碧遊村任務臨時工小隊（張楚嵐等五人）任務補助金申請。】
【請按實際花費核實發放。】
【——趙方旭】
字跡略顯潦草，透著一股子匆忙。
但最後的那個簽名，卻是力透紙背，簽得非常用力。
寫完後。
趙方旭拿起紙條，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又拿起筆，在“實際花費”這四個字下面，重重地畫了兩道橫線。
嘴裡還嘀咕了一句：
“嗯，實報實銷。”
趙方旭將紙條對摺。
遞給已經湊到桌邊的張楚嵐。
臉上的笑容依舊，但那雙藏在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警告：
“楚嵐啊。”
“你們拿著這個條子，直接去財務部。”
趙方旭特別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你們這次任務的花費——”
他在這裡停頓了半秒。
目光直視著張楚嵐的眼睛，彷彿要看穿這小子的心肝脾肺腎：
“好好統計一下。”
“一定要……如、實，報給財務。”
那“花費”和“如實”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潛臺詞簡直赤裸裸：
小子，我給道君面子，給了你錢。
你最好給我見好就收，別給我獅子大開口，報一堆根本不存在的假賬！
別把我當冤大頭宰！
整個會議室的人，包括徐三徐四，都聽懂了這層意思。
徐四甚至忍不住把頭扭到一邊，嘴角瘋狂抽搐。
張楚嵐那是誰？
那是人精中的戰鬥機。
他雙手接過紙條，動作恭敬無比。
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眼神清澈得像個傻白甜：
“明白！趙總！”
“您放心！”
“我們一定如實統計！絕不虛報一分錢！”
他把“如實”二字也說得格外清晰。
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狡黠。
如實？嘿嘿，精神損失費算不算花費？
驚嚇費算不算？為了任務熬夜掉的頭髮算不算？
這解釋權，可就在我手裡了。
他認真地把那張簡陋的紙條，收進了懷裡最穩妥的內袋，還拍了拍胸口：
“多謝趙總體諒！多謝趙總關懷！”
“那我們這就去辦！不打擾各位領導開會了！”
說完。
他轉向一直安靜喝茶的張正道。
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乖巧師侄的模樣：
“小師叔……”
“那……我們先去處理點雜事？”
張正道緩緩放下了茶杯。
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他微微頷首。
依舊沒說話。
但嘴角，似乎有極淡的上揚。
彷彿對這一出“借勢討薪”的鬧劇，看得頗為有趣。
張楚嵐小隊五人，帶著勝利的果實，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黑管揉著眉心，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幫張楚嵐“做賬”了。
王震球憋笑憋得臉通紅，偷偷給張楚嵐比了個“牛逼”的手勢。
只有馮寶寶，茫然地看著張楚嵐收起紙條，小聲問了一句：
“張楚嵐，那張紙……能換多少鏟子？”
趙方旭如釋重負地靠回了椅背上。
看著張楚嵐那歡快離去的背影，他隱隱覺得有些肉疼。
天知道這小子會報出多大一筆“實際花費”。
但看了看正準備起身的張正道。
趙方旭又覺得，花錢消災，值了。
隨著張正道帶著王也、龔慶、陳朵，跟隨張楚嵐小隊走出了會議室。
那扇厚重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雙開大門，緩緩合攏。
“咔噠。”
門鎖釦上的輕響，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秒。
兩秒。
三秒。
足足過了十秒鐘的死寂。
“噗通！！”
坐在主位上的趙方旭，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渾身的骨頭和力氣。
整個人軟綿綿地癱進了寬大的老闆椅裡。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鬆氣聲、椅子拖動聲。
甚至有兩位心理素質稍差的高層，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趙方旭一把扯開了勒得他有些窒息的領帶，胡亂擦了一把額頭上那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心有餘悸地看向大門的方向，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的老天爺啊。”
“總算是把這尊‘殺神’給送走了。”
只要一想起剛才張正道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想起關於這位“御冥道君”輕易抽離人魂魄、甚至是折損人壽元的恐怖傳聞。
趙方旭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後背一陣陣發涼。
隨即。
他又想起了那個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趙方旭咬著後槽牙，卻又忍不住氣極反笑：
“張楚嵐這小子……”
“真他媽是個鬼才！也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