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張楚嵐越說越“在理”，越說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趙方旭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他意識到，自己徹底被這小子給架住了。
在這位道君面前，所有批評、敲打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一味地肯定、表揚。
這小子……到底是來述職的，還是來請功的？！
等等……鋪墊了這麼多，他該不會是要……
果然。
火候差不多了。
圖窮匕見的時候到了。
張楚嵐突然長嘆了一口氣。
原本興奮的表情，瞬間變得“疲憊而樸實”，甚至帶著一絲為了生活奔波的辛酸。
“趙總啊……”
“有您這些暖心窩子的話，我們兄弟幾個，這次就算再苦再累，那也值了！”
他頓了頓。
目光環視了一圈身邊的隊友，語氣誠懇得讓人落淚：
“可是您也知道……”
“這幾天在山裡，我們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裝備損耗那是相當大啊！管哥的狙擊槍都磨損了，老肖的眼鏡片都碎了，球兒的粉底都用光了……”
“還有為了任務置辦的各種行頭、丹藥補給……”
“這一趟下來，基本上把我們這幾個月的工資，全都搭進去了啊！”
說到最後，張楚嵐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抬起頭，頂著那張還沒消腫的臉，目光炯炯地看向趙方旭。
眼神裡寫滿了“求包養”、“求回血”的渴望：
“您看……”
“鑑於我們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和艱鉅性，還有這巨大的個人損耗……”
“公司能不能考慮。”
“給我們漲點薪？”
他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也不多。”
“就意思意思，漲那麼一點點……”
“好歹讓我們回回血，以後更有幹勁為公司效力，為您分憂不是？”
……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沉默。
趙方旭張著嘴，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
彷彿被這一句話給噎住了，半天沒喘上氣來。
漲……漲薪？！
你帶著你那尊大神師叔堵我的門，嚇得我坐地上，又逼得我把你們誇上天……
最後就為了這點工資？！
所有高層的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
想吐槽，又不敢出聲。
甚至有人在心裡默默給張楚嵐豎起了大拇指：牛逼！這操作，絕了！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
張正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了趙方旭。
沒有任何言語。
但那個眼神彷彿在說：
孩子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表態？
桌子底下。
黑管、王震球、肖自在三人，已經把頭低到了胸口。
渾身像是通了電一樣劇烈顫抖。
憋笑憋出了內傷。
張楚嵐那句“漲點薪”的話音落下後。
會議室裡，陷入了整整五秒鐘的死寂。
這五秒鐘，對於趙方旭來說，簡直比在修身爐前跟馬仙洪對峙還要漫長。
他那張胖乎乎的臉上，表情像是被速幹水泥澆築了一樣，徹底凝固。
但他的眼神卻在瘋狂閃爍，大腦裡的CPU更是已經在超頻運轉，冒出了青煙：
漲薪？！
這小子是真敢開口啊！當著道君的面，這是逼宮！赤裸裸的逼宮！
拒絕？不行……道君就在旁邊喝茶呢，我要是一口回絕，駁了他師侄的面子，萬一這位爺把茶杯一摔……後果不堪設想！
答應？更不行！
公司的薪資體系那是鐵律！臨時工雖然特殊，但也得講基本法啊！
今天給他們開了口子，明天其他大區的臨時工怎麼想？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趙方旭下意識地用餘光瞟向張正道。
只見這位道君正慢條斯理地伸出手，輕輕拂去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雅，神情專注。
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剛才張楚嵐那充滿銅臭味的請求。
但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反而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趙方旭喘不過氣來。
“呼……”
趙方旭深吸一口氣。
到底是老江湖，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折中方案。
他臉上的僵硬迅速融化，重新堆起了那種職業化、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楚嵐啊……”
“你們這個想法……其實公司是非常理解的。”
“畢竟大家在一線拼命，確實不容易。”
趙方旭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但是呢，漲薪這個事情，程式上確實有點難辦。”
“咱們哪都通是大公司，薪資體系那是統一的，有嚴格的職級劃分和績效考核標準。”
他攤開雙手，一臉“我也很為難”的樣子：
“這要是單獨給你們小隊開了這個口子……”
“其他大區的同事難免會有想法，到時候公司也不好管理，我也很難做啊。”
說這些話時，他語速適中，語氣誠懇，顯得有理有據。
但他的眼神，始終不敢完全離開張正道哪怕半秒鐘。
見張正道並沒有甚麼不滿的表示。
趙方旭話鋒突然一轉。
聲音提高半度，顯得像是剛剛“靈機一動”想到了好主意：
“不過嘛——”
他看向張楚嵐，笑容變得無比“寬厚”：
“規矩雖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你們這次任務確實辛苦，那是拿命拼出來的，也確實立了大功。”
“公司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趙方旭大手一揮，拍板決定：
“這樣！”
“雖然基本工資暫時不好動，但我可以特批一筆——”
“任務專項補助金！”
他加重了語氣：
“這筆錢，專門用來補償你們這次行動的裝備損耗、丹藥花銷，以及大家的辛苦費！”
“這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二話來！”
“你看怎麼樣？”
聽到“補助金”三個字。
張楚嵐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
大腦中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得飛起：
補助金？
雖然是一次性的，不如漲薪細水長流……
但是！老趙能當著小師叔的面給出這個承諾，已經是給足了面子，也是他的底線了。
要是再不知好歹逼下去……就算他現在捏著鼻子答應漲薪，以後肯定記恨我，給我穿小鞋。
派一堆又不掙錢又玩命的髒活累活。
做人不能太貪。
見好就收，才是長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