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這位剛才還氣勢洶洶準備訓話的公司老總,此刻就像是被一桶液氮當頭澆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張胖乎乎的臉上,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原本嚴肅的“訓話臉”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
驚愕、惶恐、以及想要強行擠出笑容的“討好臉”又急著往外冒。
幾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的五官上激烈衝突,導致他的面部肌肉一陣抽搐,看起來格外滑稽。
徐三徐四和其他高層更是不堪。
一個個坐姿僵硬得像是在接受軍訓,眼神飄忽不定。
死死盯著面前的桌面或檔案,就是不敢往張正道那個方向看一眼。
終於,趙方旭深吸一口氣,強行調整好了面部表情。
“道…道君!”
趙方旭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過分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您……您回來,是還有甚麼重要的指示要吩咐嗎?”
“您儘管說!我們一定照辦!”
張正道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無妨,我不是說了嗎,不用管我。”
“你們繼續。”
說完,他極其自然地端起了手邊不知是誰還沒來得及喝的茶杯。
揭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姿態,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路過口渴、進來討杯茶喝的閒人。
“呃……”
趙方旭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繼續?
您這尊大佛坐在這兒喝茶,我怎麼繼續?
我剛才要罵誰來著?我都忘了啊!
但張正道既然發話了,他又不敢不從。
只能硬著頭皮,動作極其不自然地緩緩坐回椅子上。
這一次,他的背挺得筆直,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活像個正在接受面試的小學生。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
張楚嵐看準時機,動了。
“嘩啦”一聲。
他推開椅子,再次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頂著一張腫脹的豬頭臉,表情卻變得無比誠懇、沉痛,甚至帶著深深的自責。
“趙總,各位領導。”
張楚嵐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感情:
“剛才黑管大哥雖然攬了責,但我心裡清楚。”
“這次任務雖然核心目標完成了,但確實留下了這麼大的尾巴……”
他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覺得,最大的責任,其實在我!”
“是我太冒進了!”
“我不該為了徹底摧毀修身爐,不顧個人安危衝進去,差點被炸死不說,還因為那個甚麼‘暴走狀態’引出了後續的混亂。”
“是我給團隊添了麻煩,給公司丟了臉!”
“我有罪!我檢討!”
張楚嵐這一番“深刻剖析”,說得那是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趙方旭,聽著這話,卻像是聽到了甚麼恐怖故事一樣。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旁邊正安靜喝茶的張正道。
你小子差點被炸死?
那可是道君的親師侄!
你要是在我這兒檢討因為這事兒受了傷,道君會不會覺得是我們公司把你逼得太狠了?
“哎!!楚嵐!!”
趙方旭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差點又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連忙擺手,聲音急促而尖銳: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趙方旭臉上強行擠出了慈祥、和藹、如同老父親般的笑容。
語速飛快地開始“安慰”起這個正在檢討的下屬:
“張楚嵐同志!你不要妄自菲薄嘛!”
“你們這次任務的難度,那可是頂級的!S級的!”
“馬仙洪那是誰?八奇技傳人!神機百鍊!碧遊村那是龍潭虎穴,防禦森嚴,還有那麼多難纏的上根器!”
趙方旭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在那種極其惡劣的環境下!”
“你們能摧毀修身爐!瓦解碧遊村!還能把平民傷亡控制到最低!”
“這已經是奇蹟了!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尤其是你!”
趙方旭指著張楚嵐,語氣肯定:
“為了毀爐,不惜以身犯險!這是甚麼精神?這是大無畏的奉獻精神!”
“公司非常滿意!非常肯定你們的付出!哪裡有罪?有功還來不及呢!”
趙方旭一邊說著這些違心的漂亮話,一邊用餘光小心翼翼地瞟著張正道的反應。
見對方只是安靜地喝茶,並沒有露出不滿的神色。
他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慈祥”和“寬容”。
會議桌的另一邊。
黑管、王震球、肖自在三人,此刻正死死地低著頭。
他們的肩膀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劇烈地抖動著。
王震球不得不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用指甲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肉,藉助疼痛才能忍住不笑出豬叫聲。
黑管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在心裡瘋狂吐槽:
“碧蓮這孫子……真他媽能演啊!”
“還有趙胖子,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準備訓我們呢,現在直接變成表彰大會了?!”
“這就是道君的威懾力嗎?太真實了!”肖自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充滿笑意的眼睛。
馮寶寶則一臉茫然地看著張楚嵐和趙方旭,似乎在思考:他們是在吵架還是在夸人?真複雜。
見趙方旭如此“通情達理”,如此“上道”。
張楚嵐心裡暗爽,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憨厚老實的樣子。
他開始順著杆子往上爬,乘勝追擊:
“哎呀,趙總……”
“聽您這麼一說,我們這心裡……總算是踏實了點。”
“不過嘛,該彙報的還得彙報,該覆盤的還得覆盤。”
張楚嵐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您看哈。”
“爐子,炸得那叫一個徹底吧?渣都沒剩。”
“村裡的普通人,我們是一個沒傷著吧?”
“至於陳朵的問題……”
他看了一眼張正道:
“也在小師叔的幫助下,‘妥善解決’了吧?”
每說一句。
趙方旭就像是個莫得感情的點頭機器一樣,配合地點頭:
“對對對!”
“做得漂亮!”
“那是那是!”
“道君出手,自然是妥善的!”
張楚嵐嘆了口氣,一臉遺憾:
“就是馬仙洪這事兒……確實是個意外。”
“但您也知道,那種能瞬間把十幾臺如花捏成廢鐵的神秘勢力,恐怕也不是我們幾個臨時工能應對的範疇啊……”
“您說,是吧?”
趙方旭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但還是咬牙點頭:
“當然!”
“那是不可抗力!公司怎麼會怪你們呢?!”
“你們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