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帶著被人打斷的不悅。
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嘴裡已經下意識地準備呵斥出聲：
“不是跟你們說了……”
然而。
後半句話。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一樣。
卡在了喉嚨裡。
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門口。
站著那個熟悉得讓人心顫的身影。
張正道神色淡然地走了進來。
衣襬輕動，步履從容。
彷彿他剛才只是出門去樓下便利店買了個水，或者只是去走廊盡頭遛了個彎，現在又溜達回來了。
在他身後。
跟著打著哈欠的王也。
探頭探腦一臉壞笑的龔慶。
以及那個安靜如初、讓所有人忌憚的陳朵。
張正道甚至都沒看會議室內瞬間僵住的眾人一眼。
他很自然地、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剛才他坐過的那個位置旁邊。
停了下來。
下一秒。
趙方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騰！！！！”
一聲椅子腿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的尖銳爆響！
只見趙方旭如同屁股底下裝了強力彈簧一樣。
整個人猛地從寬大的老闆椅上彈射起步！
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身後的椅子帶翻在地。
他站得筆直。
臉上那副總裁的威嚴、訓話的嚴肅、被打斷的不悅……
在零點一秒內，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混合著驚愕、惶恐、難以置信，以及“你怎麼又回來了？！”的極致懵逼表情。
他張大了嘴，下巴都要脫臼了。
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指向張正道。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僅僅是他。
其他的公司高層，包括徐三徐四。
也全都傻眼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去而復返的張正道。
腦子集體宕機：
甚麼情況？！
這位爺不是剛走嗎？！不是說回龍虎山嗎？！
怎麼又回來了？！
難道陳朵的事又有變數？難道他反悔了？
還是說……我們剛才在他背後松的那口氣，被他聽見了？！
看著趙方旭那誇張到近乎滑稽的反應。
以及一屋子石化的高層。
張正道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他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然後。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更摸不著頭腦的動作。
他微微攤了攤手。
又輕輕聳了一下肩。
這個略帶西式的、隨意的動作，由一位身穿道袍的高人做出來。
有一種莫名的反差萌和隨意感。
接著，他用一種“我只是路過，你們別緊張，該幹嘛幹嘛”的平淡語氣。
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事。”
“你們聊，我就是……”
張正道指了指椅子：
“過來呆一會。”
說完。
他真就自顧自地拉開旁邊那張椅子。
施施然地坐了下去。
整理了一下衣袖，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王也和龔慶也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站好，或者找個空位坐下。
陳朵依舊安靜地站在張正道側後方。
張正道甚至還對還站著的趙方旭，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請繼續”的手勢。
彷彿他真的只是個臨時進來旁聽的閒人。
“……”
全場持續石化。
內心崩潰。
趙方旭還保持著那個指著門口的僵硬站姿。
表情僵在臉上，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呆……呆一會？！
這是幾個意思？！
觀摩我們開會？監督我們訓話？
還是……故意坐在這兒，等著我們犯錯，好找藉口出手？！
這尊大佛坐在這兒，我還怎麼訓話啊！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了好嗎！！
徐三徐四等高層面面相覷，坐立難安，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剛才準備進行的“總結訓話”氛圍，被徹底粉碎成了渣渣。
在這位爺那平靜目光的注視下。
誰還敢板著臉教訓他的師侄？
誰還敢數落他的前隊友？
臨時工小隊五人的表情也很精彩。
張楚嵐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微微抖動，明顯是在憋笑。
黑管、肖自在、王震球一臉無語，覺得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譜，也越來越魔幻了。
只有馮寶寶，好奇地看著趙方旭，似乎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站起來不動了，像個木頭人一樣。
會議室裡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安靜。
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和眾人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終於。
趙方旭緩過了一口氣。
他動作僵硬地、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
但背挺得筆直，如坐針氈，比剛才黑管他們受訓時還要規矩。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看向張正道，聲音發虛：
“道……道君……”
“您……您想呆多久都行！歡迎！熱烈歡迎！”
“那個，我們剛才……正在總結任務，呵呵……呵呵……”
他語無倫次。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進行。
這會，還開不開了？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時刻。
一直低著頭的張楚嵐。
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帶著一絲狡黠和雞賊的笑容。
眼神裡閃爍著“機會來了”的光芒。
張楚嵐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咳咳，趙總。”
“既然小師叔也在這兒……”
“關於這次任務的總結，以及後續的一些想法。”
“特別是……關於我們小隊成員的工作保障，和積極性激勵方面……”
張楚嵐搓了搓手，圖窮匕見：
“我覺得。”
“有道君在這裡見證，正好可以深入地、坦誠地聊一聊。”
他的“漲薪談判”。
在這樣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詭異又好笑，且狐假虎威到了極致的氣氛中。
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