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碧遊村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小院裡，萬籟俱寂。
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守夜巡邏的“如花”機器人，那特有的“咔嚓、咔嚓”關節轉動聲。
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王也的客房內。
他其實剛躺下沒多久。
身為修道之人，睡眠本就極淺。
“篤、篤、篤。”
三聲極輕、但極清晰的叩門聲，瞬間將他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拉了出來。
王也睜開眼，眼神清明。
這麼晚了。
誰？
道君？
不，道君找他不用敲門，直接神識傳音就行。
龔慶？
那小子早就睡得跟死豬一樣了。
王也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門前。
拉開房門。
門外。
站著一個人。
穿著整潔的深藍色工裝，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柔和暖白色光芒的自制炁能燈籠。
是馬仙洪。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卻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馬村長？”
王也有些意外。
“這麼晚了，有事？”
馬仙洪壓低了聲音，態度極其誠懇：
“王道長。”
“可否……借一步說話？”
“有些事……”
他看了一眼四周。
“想單獨，與你聊聊。”
王也略一遲疑。
他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張正道房間的方向。
門窗緊閉，毫無動靜。
但他知道，道君肯定知道。
既然道君沒反應，那就是默許了。
“行。”
王也點了點頭。
“走著。”
馬仙洪在前面引路。
兩人避開了村中巡邏的路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行至村子西側的一處小山坡。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碧遊村，也能遠眺張正道所住的那棟小樓。
馬仙洪將燈籠掛在一根樹枝上。
暖白色的光暈，照亮了兩人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他轉過身，面對王也。
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王道長。”
馬仙洪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
“白日裡人多口雜，有些話，不便明說。”
“此刻夜深人靜，我想與你……坦誠相談。”
他看著王也的眼睛，語氣熾熱：
“你在武當山上，悟得風后奇門。”
“我在碧遊村，承襲神機百鍊。”
“我們……都是八奇技的傳人。”
這還是馬仙洪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挑明這層關係。
“這世間。”
馬仙洪的聲音有些激動。
“能真正理解我們處境的人…不多。”
“八奇技是恩賜，也是詛咒。”
“覬覦者無數，圍獵者環伺。”
“王道長，聽說你被神秘勢力襲擊，不得安寧。”
“我亦在暗處，多方周旋，時刻不敢鬆懈。”
“所以……”
馬仙洪向前邁了一步，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我想說的是，我們八奇技的繼承人，理應……互幫互助！”
他終於丟擲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橄欖枝：
“我誠邀你！”
“加入碧遊村！成為上根器！”
“與我一同……踐行理想！”
“在這裡。”
馬仙洪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村子。
“你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隱藏身份。”
“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精進、傳承我們的絕技！”
“風后奇門與神機百鍊……若是能結合！”
“或許能開創前所未有的……道與器的融合之路！”
他指向山下的村莊，語氣激昂：
“你看！”
“這裡聚集的，都是被世界遺棄之人。”
“陳朵、劉五魁、仇讓……還有更多無名的兄弟姐妹。”
“我們在這裡建造的，不只是一個村子！”
“而是一個……新世界的雛形！”
“一個人人皆可掌握力量、不再被命運擺佈的世界！”
“王道長。”
馬仙洪看著王也，眼中滿是真誠。
“你的能力，你的智慧。”
“在這裡，能有最大的……施展空間！”
面對馬仙洪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說。
王也，沉默了。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山坡邊，望著山下那些零星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燈火。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在思考。
也在……清醒。
片刻後。
王也轉過身。
看著燈籠光影中，那個眼神熾熱的馬仙洪。
語氣，平和，但堅定。
“馬村長。”
“你的理想……聽起來，確實很美好。”
“也很宏大。”
王也笑了笑，帶著一絲慵懶：
“但……我這個人，你可能不太瞭解。”
“我這人吧，天生就淡。”
“對甚麼偉大理想、宏偉藍圖……沒甚麼太大追求。”
“在武當山上的日子，我就想著清修悟道，喝喝茶，看看雲。”
“偶爾下山幫幫有緣人，那就是極限了。”
“得風后奇門是機緣，也是麻煩。”
王也攤了攤手，坦誠道：
“但說實話……我對發揚光大、開宗立派這種事…興趣，真的不大。”
“而且。”
王也的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現實的考量：
“我現在，跟在道君身邊。”
“安全得很。”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有那位爺在。”
“甚麼襲擊啊，圍獵啊……”
“暫時還輪不到我操心。”
“所以……”
王也看著馬仙洪，眼神清澈：
“馬村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加入碧遊村，成為上根器……”
“這擔子太重。”
“我王也這小身板，扛不起。”
最後。
為了不讓場面太尷尬，他給了個委婉的臺階：
“這樣吧。”
“我再……思考思考。”
“畢竟這不是小事。”
但這語氣中的疏離感，已經很明顯了。
這就是客套話。
成年人都懂的拒絕。
馬仙洪眼中的熾熱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
他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他看得出，王也的“淡”是真的。
那種對功業、理想毫無欲求的狀態，與他，完全是兩個極端。
沉默了片刻。
馬仙洪低聲道：
“王道長……”
“你再考慮考慮。”
“碧遊村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說完。
他提起燈籠。
轉身，下山。
那個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也有些……執拗。
王也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在山坡上站了一會兒。
【王也：馬仙洪這人……確實挺真誠的。】
【王也：他那些話，聽著是掏心窩子了。】
【王也：八奇技傳人互幫互助……道理是沒錯。】
【王也：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