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微皺。
【王也：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王也：說不上來，就是……怪。】
回到小院。
王也輕手輕腳地進門。
卻發現，張正道房間的窗戶開著。
一道身影，正坐在窗邊的榻上。
顯然，道君並未入睡，或許一直知曉他的動向。
王也略一沉吟。
直接走到張正道房門前，輕叩：
“道君，方便嗎？”
“進。”
門內傳來平淡的聲音。
王也推門而入。
房間內，燭火如豆。
張正道盤坐在榻上，身前小几上放著一杯清茶，已涼。
王也坐下，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像是要壓壓驚。
“道君。”
王也把剛才馬仙洪的邀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包括那句“八奇技傳人互幫互助”，以及那個“新世界”的藍圖。
最後。
王也撓了撓頭，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人吧……給我的感覺，挺矛盾的。”
“一方面，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是真信。”
“但另一方面……我總覺得有股子怪異感。說不上來具體是甚麼，就是……不舒服。”
“好像……好像在他眼裡，那個新世界……”
“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似的。”
聽完王也的描述。
張正道沉默了片刻。
隨後。
緩緩開口。
一語，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你感覺怪異便對了。”
張正道看著王也。
目光平靜，卻冷徹如冰：
“馬仙洪，與你們本質不同。”
他開始深入剖析：
“張楚嵐，行事古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看似無底線。”
“但他心中有秤——不傷無辜，不違本心，不棄親友。”
“這，便是他的底線。”
“他掙扎，算計，委曲求全。”
“皆是為了在規則縫隙中，護住他在乎的人。”
“但……”
張正道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馬仙洪，不同。”
“他的理想，便是他的全部。”
“為此……他可犧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更包括，他人。”
“在他眼中。”
“人，與物無異。”
“皆是實現理想的材料。”
“陳朵，是需要拯救的同伴。”
“你，是可爭取的戰力。”
“村民，是新世界的基石。”
“唯獨……”
“不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私心有缺陷、可自主選擇的……人。”
張正道做出了核心論斷：
“這，便是偏執。”
“無底線的偏執。”
“他真誠，因他真信。”
“正因真信，才更危險。”
“他會用最真誠的態度，將所有人拖入他的理想藍圖。”
“而不問他人是否願意。”
王也聽完。
只覺得後背，泛起了一絲涼意。
他回想起馬仙洪說“八奇技傳人互幫互助”時的眼神——那不是平等的邀請，更像是“你理應加入”的篤定。
回想起馬仙洪介紹修身爐時，對那些“成功獲得異能”的普通人的描述——更像是在展示“成果”，而非關心個體命運。
“所以……”
王也喃喃自語。
“他那股怪異感，是因為他其實看不見我……”
“只看見風后奇門傳人？”
張正道看向窗外夜色。
給出了最後的告誡：
“與虎謀皮，尚知虎兇。”
“與理想主義者同行…往往不知不覺，便成了祭品。”
“你保持距離是對的。”
回到自己房間。
王也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腦中迴響著張正道的話，又想起馬仙洪那熾熱的眼神。
最後，苦笑了一聲：
“這世道……”
“怎麼人人都想拉我入夥。”
“我就想當個閒人……這麼難嗎？”
馬仙洪的工作室。
他並未睡去。
而是在修身爐前，藉著微弱的燈光記錄：
【王也拒絕，意料之中。其人性情淡泊，需徐徐圖之。】
【但他留在道君身邊，便是變數。需儘快讓道君看到碧遊村的價值……】
筆尖停頓。
他看向桌上陳朵的體檢報告，眉頭微皺。
月光穿過雲隙，灑在碧遊村上。
小院內，張正道閉目靜坐，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
遠處山坡。
馬仙洪留下的那盞燈籠，還掛在枝頭。
燭火已滅。
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理想的光芒可以照亮前路。
但若這光太熾。
便會灼傷，靠近的一切。
而真正的底線，不是在光明中堅守。
而是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依然知道，自己是誰。
……
次日清晨。
碧遊村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山野氣息。
村中央，公共食堂。
這是一處寬敞的木結構大堂，擺放著數張長條木桌。
村民們陸陸續續前來用餐，互相打著招呼，談論著農田裡的收成，氣氛平和而安寧。
窗外，鳥鳴聲與遠處田間勞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畫卷。
早晨六點半。
張正道、王也、龔慶所住的小院外，響起了規律的叩門聲。
龔慶揉著惺忪的睡眼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女性造型的“如花”機器人。
她們動作流暢地鞠躬，聲音雖然帶著機械感，卻透著一股子恭敬：
“貴客早安。”
“早餐已備好，請移步食堂。”
“村長交代，務必讓各位休息好，用餐愉快。”
龔慶嘀咕了一句：“這服務……夠周到的啊。”
到了食堂。
馬仙洪早已在主桌等候。
見到三人進來，他立刻起身相迎，那熱情勁兒，就像是見到了久別的親人。
他特意將張正道讓到了主位旁邊，自己陪坐在一側，態度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早餐很簡單，清粥小菜，饅頭包子，但勝在食材新鮮，分量十足。
陳朵也在。
她坐在馬仙洪的另一側，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帽子依舊拉得很低。
她低著頭，默默地喝粥，幾乎不看任何人。
但偶爾，她會偷偷瞥一眼張正道。
那個眼神裡，還帶著昨夜河畔對話後的……複雜餘韻。
馬仙洪一邊給張正道添粥，一邊熱情地介紹：
“道君，這米是我們村裡自己種的，用了特殊的灌溉技術。”
“這菜也是，絕對綠色無汙染。”
“我們碧遊村，講究的就是自給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