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關鍵詞下的回憶殺
那個破碎的音節，像一顆滾燙的石子，砸進了寂靜的海里，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李陽再也繃不住了。
那股洶湧的熱流衝破了最後的防線，從眼眶裡決堤而出，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裡緊緊攥著冰涼的麥克風，視野裡的一切都被淚水模糊成一片搖晃的光影。
臺下孫翔他們那群人的起鬨和尖叫，都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甚麼都聽不見了。
就在這時，那座象徵著幸福起點的白色拱門，被工作人員緩緩拉開。
可李陽還沒來得及邁出那一步。
拱門後那道聖潔的身影，在看到他這副狼狽模樣的瞬間，明顯地頓了一下。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冷雪兒提起了那繁複華麗的婚紗裙襬，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隻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白色蝴蝶，朝著他，奮不顧身地跑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有些踉蹌，但她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她一頭扎進了李陽的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他。
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柔軟的身體，熟悉的馨香，還有那隔著西裝布料傳來的，溫暖而有力的心跳，瞬間將李陽那瀕臨崩潰的情緒給拉了回來。
“傻瓜。”
冷雪兒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嗔怪。
“哭甚麼，丟不丟人啊，新郎官。”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胡亂地在他臉上擦拭著，想抹去那些不爭氣的眼淚。
李陽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反手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恰在此時，現場的伴奏聲悄然一變。
一段輕柔而熟悉的鋼琴前奏，如同清泉般流淌而出。
是今天的第二首歌，《關鍵詞》。
是她親自點的歌。
李陽放開了她，看著她那雙也已經微微泛紅的桃花眼，終於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重新調整好狀態，牽起她戴著白紗手套的手，轉身，一邊輕聲唱著，一邊引領著她，朝著舞臺的方向緩緩走去。
可就在這時，舞臺後方那塊巨大的LED螢幕上，原本應該播放著歌詞的畫面，卻忽然閃爍了一下。
畫面一轉，一行手寫體的娟秀字幕，緩緩浮現。
【有一天，你的女孩忽然意識到了甚麼，於是開始瘋狂記錄】
李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錯愕地扭頭看向身旁的冷雪兒，只見她正衝著自己，露出了一個既狡黠又帶著幾分淚意的笑容。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
下一秒，螢幕上便開始播放起了一段VLOG。
畫面有些搖晃，是手機前置攝像頭的視角。
率先出現的，是冷雪兒那張青春洋溢的臉，背景是正在緩緩上升的蓮花山纜車。
“記錄一下！今天是9月13日，也是我和小榆木疙瘩第一次正式出來玩的日子！”
影片裡，她那清脆又帶著幾分興奮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婚禮現場的沙灘。
緊接著，李陽那張傻乎乎的臉從旁邊探了出來，歪嘴斜眼地做著鬼臉。
畫面切換。
這次是在一家飾品店的工作間裡。
鏡頭是偷拍的視角，李陽正坐在工作臺前，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用刻刀一點一點地雕琢著手裡的那塊桃木髮簪。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認真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記錄一下！今天是2027年9月18日，也是小榆木疙瘩跟我表白的第二天！”
“大家瞧，我家小榆木疙瘩正在給我做簪子呢！羨慕吧羨慕吧？嘿嘿嘿！”
螢幕上的畫面還在不斷地變換。
有在蘇州的古街上，他穿著古裝，笨拙地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對她行揖手禮。
有在回上京的車裡，他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了出來，而鏡頭則溫柔地，久久地停留在他那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有在宿舍樓下，他提著保溫飯盒，一臉緊張地看著她的方向。
有在籃球場上，他投進一個三分球后，第一時間朝著鏡頭的方向，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一段段碎片化的記憶，一個個或搞怪、或認真、或溫柔、或傻氣的瞬間。
這些，全都是她用手機，悄悄記錄下來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點點滴滴。
“今天是2027年9月30號，我來參加小榆木疙瘩的中秋晚會啦！嘻嘻，提前跟你們預告一下，我們要在同學們面前一起合唱哦！”
“今天是2027年10月1日，這會兒已經是凌晨了，太陽剛升起來，真的很好看呀！小榆木疙瘩開了一晚上車，現在還在副駕睡著呢！昨天可把他給累壞了，還是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吧！”
“今天是2027年10月2日，家人們誰懂啊，凌晨給幹蘇州市立醫院來了，我家小榆木疙瘩突然肚子疼，可給我嚇壞了...”
“今天是2027年12月31日，我們來泉城廣場看噴泉燈光秀跨年啦！嘶哈，好冷好冷，臭榆木疙瘩，你快點抱抱我！”
“今天是2028年3月23日，嘻嘻，小榆木疙瘩今天過生日啦，我還偷偷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沒想到吧孩子，媽媽都把你從剛出生到現在每一歲的禮物都準備好了，待會兒你就等著哭吧！”
李陽徹底呆住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還在唱歌，只是傻傻地，仰頭看著那塊巨大的螢幕。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在他看不見的時間裡，這個女孩，已經為他珍藏瞭如此漫長的一段青春。
“有一種踏實，當你口中喊我名字。”
“落葉的位置，譜出一首詩...時間...在消逝...”
“我們的故事...開始。”
李陽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那歌聲裡，卻帶上了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的，濃重的哽咽。
眼淚，再一次不聽使喚地湧了出來。
這一次，身旁的冷雪兒卻沒有再勸他。
因為她自己，也已經哭得稀里嘩啦。
晶瑩的淚珠，順著她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淚痕。
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抬起手背抹著眼淚，嘴裡還控制不住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嘟囔著。
“媽的，早知道這麼催淚，我就不準備這個了……”
“妝……妝都哭花了，醜死了……”
看著她這副又哭又懊惱的可愛模樣，李陽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眼淚流得更兇了。
而此時，臺下的那群活寶們，也早就已經淪陷了。
孫翔這個大男人，眼眶紅得像只兔子，嘴裡還逞強地罵罵咧咧。
“操，誰往海風裡摻沙子了？眼睛進東西了……”
王珊珊更是哭得泣不成聲，整個人都撲在馬鑫寬厚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把馬鑫那身嶄新的伴郎西裝，哭溼了一大片。
就連一向最冷靜，自詡為“軍師”的楊睿，也默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以此來掩飾自己眼底那片失控的水光。
原來，親眼見證別人的幸福，真的會跟著一起掉眼淚。
終於，一曲《關鍵詞》唱到了尾聲。
“愛一個人...愛到如此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關鍵詞。”
螢幕上的VLOG，也定格在了最後一幕。
那是幾天前，在學校的操場上，冷雪兒偷拍的畫面。
畫面裡，李陽正拉著她的手，在夕陽下散步，他轉過頭，不知道對她說了句甚麼，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如同陽光般耀眼的笑容。
歌聲落下，畫面漸暗。
李陽牽著冷雪兒的手，兩個人鼻涕一把淚一把地，終於走完了那條不算長，卻彷彿走過了一生的花路，回到了舞臺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