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愛是時間的古董
“如果我們幾經轉折，結局一樣不同。”
“才算無愧這分合。”
李陽的歌聲，透過麥克風，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深情。
臺下，孫翔他們已經瘋了，吹著口哨，扯著嗓子尖叫，氣氛熱烈得像是一場演唱會。
可這些喧囂，李陽卻像是完全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條鋪滿了玫瑰花瓣的白色小路，和路的盡頭，那座他即將奔赴的，象徵著幸福的拱門。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時間的節點上。
思緒，卻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拉回了過去那兩年多的日日夜夜。
一切的開始，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夜，在召喚師峽谷裡。
那時的他，還是個憤世嫉俗的復讀生，祖安鋼琴家。
而她，只是一個ID，一個操作犀利，言語間卻透著一股大茬子味的玩家。
他從未想過，螢幕後面那個能陪著他通宵上分，能在他最落魄時用一句“打得不錯”給他慰藉的人，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直到上京大學開學，在操場的主席臺上。
當那個被全校男生奉為神只，清冷得如同高山白雪的校花冷雪兒，端著飯盒，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筷子生蠔遞到他嘴邊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蠢得像頭被人敲了一悶棍的驢。
那飯菜是甚麼味道，他早就忘了。
但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他心臟失控的劇烈跳動，和周圍男生們那足以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
原來，虛擬和現實的距離，只隔著一雙向他伸出的，纖細白皙的手。
再後來，是新生軍訓的才藝展示。
他站坐在全體新生面前，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可當他的視線穿過黑暗的人群，與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對上時，所有的緊張，都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那一晚，他唱的歌，只為她一個人。
他想讓她看到，那個在遊戲裡口嗨不斷的李陽，也有這樣認真的一面。
還有蓮花山。
兩邊宿舍的第一次聯誼，大家一起去玩漂流。
冰涼的溪水濺在身上，女孩們的尖叫聲和男孩們的鬨笑聲混在一起。
他看著她在皮划艇裡，笑得像個孩子，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
那一刻，他覺得，這山間的風，水裡的魚，天上的雲，都不及她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真正見識到她的另一面，是在二叔的賽車場上。
當她換上一身藍色的賽車服，坐進那輛轟鳴的法拉利裡時，她整個人都變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野性和力量的美。
她在賽道上風馳電掣，每一個過彎都精準而凌厲，那股子狠勁和專注，讓他這個大男人都看得心驚肉跳。
他才明白，原來這姑娘的骨子裡，藏著一頭桀驁不馴的猛獸。
也正是這頭猛獸，讓他徹底淪陷。
新生晚會上，他再次為她登臺，唱了一首《只對你有感覺》。
後來，更是把冷雪兒拉上臺，一起合唱。
【微笑再美再甜不是你的都不特別。】
【眼淚再苦再鹹有你安慰又是晴天。】
【我只對你有感覺......】
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壓抑不住的心聲。
表演結束後，在酒店裡，說出了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告白。
他以為自己會很瀟灑，結果卻緊張得像個結巴。
當她點頭的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的煙花，都在他的腦子裡炸開了。
他們的第一次旅行，是在國慶假期，去了溫婉的蘇州。
小橋流水，白牆黛瓦。
霸王虞姬，古裝上身。
他們在平江路上牽手漫步，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裡，他笨拙地，第一次完整地擁有了她。
那一晚，他才明白，甚麼叫食髓知味。
結果第二天就樂極生悲，因為嘴饞吃了太多青糰子，半夜急性腸胃炎被送進了醫院，讓她擔心得哭紅了眼睛。
那一刻他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能讓這個女孩為自己掉一滴眼淚了。
他們見了彼此的父親。
他那不著調的老爹，在她面前，表現得像個急於推銷自家產品的銷售員。
而冷雪兒那位氣場強大如山嶽的父親，看向他時，那審視的目光，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當兩位父親都認可了他們時，那種感覺，像是拿到了通往未來的通行證。
他帶著她，從濟城出發，重走了自己從小長大的路。
他訴說著往事，告訴她，母親的早逝，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而她的出現，填補了他心中所有的缺口。
她也帶著他，回到了那片白山黑水的故鄉。
她在車裡，給他講述了自己那個充滿了刀光劍影的童年。
當仇家堵門，他們被逼到絕境時，是她，拉著他的手，毫不猶豫地從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
在那片冰冷的雪地裡，他們背靠著背，感受著彼此因為驚恐而急促的心跳。
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經歷了生死。
從那一刻起，他們的生命，就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記憶的碎片，開始變得瑣碎而溫暖。
他記得，自己有一次得了重感冒，躺在宿舍裡昏昏沉沉，是她第一時間察覺到，翹了課跑過來，笨手笨腳地給他沖泡感冒藥，那滾燙的藥，一直暖到了他的心底。
他記得，籃球賽上，他每次進球，都能聽到她在場下最用力的吶喊。
他記得，當有別的女生湊到他身邊時，她那瞬間沉下來的小臉，和那酸溜溜的語氣。
他記得，他們也會吵架，會鬧彆扭。
有一次，自己把她氣急了，她吵又吵不過自己，急得眼圈都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那副委屈又無助的模樣，讓他心疼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就是這樣一個女孩。
她會笑，會鬧，會吃醋，會掉眼淚。
她會開比他還葷的玩笑，也會因為他一句過火的話而羞紅了臉。
她鮮活，真實，如同陽光和空氣，不知不覺間，已經滲透了他整個青春，成了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如今，這個女孩，不僅要成為他的妻子，還懷著他們的孩子。
他馬上就要體會到，娶妻生子，為人夫，為人父的幸福。
“日生換日落。”
“真愛換寂寞。”
“交換餘生也許，忘了，第幾夢。”
“那時我們身處第幾號時空。”
“因為我們手心緊握，記憶也能緊扣。”
“也不怕前方的...蟲洞。”
唱到這裡，李陽的腳步，停在了花路的盡頭，距離那座白色的拱門，只有一步之遙。
原本歡快明亮的婚禮現場，不知為何，卻讓他感覺鼻尖一陣陣地發酸。
一股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上了眼眶。
他知道，拱門的後面，站著他這輩子的終點，也是他下半生的起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唱完最後一句。
可當他再次舉起麥克風，張開嘴時，發出的，卻是一個帶著濃重哭腔的，破碎的音節。
“愛是時間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