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好了!”陳冬河的聲音不高,卻硬生生壓過了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我手裡,它現在不是一根樹枝。我認為它是刀,它就得是刀。”
眾人聞言,精神都為之一振,死死地盯著陳冬河,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陳冬河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綿長深沉,彷彿將周遭冰冷的空氣都納入了肺腑深處。
緊接著,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先前那個看起來還有些隨和的年輕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極度凝聚的狀態。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前方那棵作為目標的楊樹,周身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凝滯、沉墜。
那不是武俠小說裡玄之又玄的“內力”,而是一種將全部精神、意志、氣血乃至呼吸都統合起來,高度集中於一點的精神狀態。
離得近的隊員甚至能感覺到,陳冬河站立的那一小片地方,風似乎都繞著他走,紛紛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刺!”
陳冬河猛地吐氣開聲,短促有力,如同平地起了一聲悶雷。
隨著這聲低喝,他右手握著那根樹枝,以一種簡單到極致,也迅猛到極致的方式,筆直地向前一刺!
沒有預想中的破風聲,也沒有光芒閃耀,只有一道模糊的殘影閃過,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軌跡。
噗!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悶響傳來,像是鈍器扎進了厚實的木頭。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只見那根原本脆弱不堪的樹枝前端,竟然如同燒紅的鐵條插入積雪一般,輕而易舉地刺入了那棵老楊樹堅硬粗糙的樹幹之中,入木近寸!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當陳冬河手腕微微一抖,將樹枝抽出時,那樹枝的前端竟然完好無損,連一點明顯的劈裂痕跡都沒有!
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夾雜著幾聲低低的驚呼。
陳冬河面色不變,再次調整呼吸,眼神中的光芒愈發凝聚銳利,彷彿整個人都化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刃。
“砍!”
又是一聲低喝,比之前更加沉渾。
他手臂揮動,那根樹枝帶著一股一往無前、劈山斬嶽的氣勢,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這一次,樹枝本身顯然無法完全承受那凝聚到極點的“勢”與迅猛爆發的力量,在接觸到樹幹的瞬間,便“咔嚓”一聲從中斷裂。
然而,攻擊的效果卻遠比樹枝斷裂本身,更讓人心驚肉跳!
在那棵一人合抱粗細的楊樹樹幹上,一道清晰無比的斬痕赫然在目。
那痕跡深達數寸,邊緣甚至算不上粗糙,彷彿真的被一柄極其鋒利的厚背砍刀奮力劈中一般。
斷裂的樹枝前半截“啪嗒”掉落在雪地上,後半截還握在陳冬河手中。
而那道觸目驚心的“刀痕”,卻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目睹者的心裡。
一時間,整個訓練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北風颳過曠野的嗚嗚聲,以及一些人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粗重而清晰的呼吸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誰敢相信?
實在難以想象,一根隨手摺來的枯樹枝,在一個年輕人手中,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力”的常規認知。
要知道,普通人就算握著一把真正的厚背砍刀,運足了力氣,也未必能在這種老楊樹上砍出如此深、如此凌厲的痕跡!
可陳冬河不僅做到了,而且用的只是一根可以輕鬆折斷的樹枝!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裡設想,如果……如果陳冬河手中握著的,不是樹枝,而是一柄千錘百煉,鋒利堅韌的真正鋼刀呢?
那這一刀下去,眼前這棵需要一人合抱的大樹,會不會被直接一刀兩斷?
無法想象!
深不可測!
陳冬河靜靜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淡淡一笑,沒有打擾。
他知道,這種顛覆認知的展示,需要時間消化。
他剛才也是靈機一動,想親自驗證一下,這種凝聚了系統所賦予的“高階刀法”精髓,融匯了自身精氣神的一擊,究竟能達到何種程度……
在家中進行適應性鍛鍊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這種發力技巧配合極限速度所帶來的驚人效果。
但像今天這樣在眾人面前正式演示,並且效果如此顯著,也進一步加深了他對自己所掌握能力的認知。
他隱約感覺到,當刀法技藝錘鍊到某種極致,配合這種精氣神的凝聚,或許真的能觸及到傳說中的“刀氣”邊緣。
或者說,是速度與力量達到臨界點後,刀鋒破空產生的銳利風壓,便足以傷人的境界。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種模糊感知,他自己也並未完全明晰其中的原理,只能等以後再進行嘗試。
現場足足過了三十秒,依舊一片寂靜。
賈雲慶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
他是從那個屍山血海,朝不保夕的年代掙扎過來的老兵,見過太多能人異士,也聽過不少民間奇談。
但陳冬河此刻展現的手段,依舊遠遠超出了他過往的見聞。
他快步走到那棵樹前,伸出佈滿老繭的手,顫抖著觸控那道深深的斬痕。
指尖傳來的堅硬木質觸感和清晰的凹痕無比真實。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陳冬河,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冬河……這,這難道就是老輩人嘴裡常唸叨的……內功?真氣?”
他頓了頓,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
“按你教的方法練,咱們這些隊員,是不是都有可能練到你這種程度?”
陳冬河緩緩搖頭,打破了老人不切實際的幻想:
“老爺子,這並非甚麼內功真氣。這只是我對刀法的一種理解和運用,是技巧、速度、力量以及精神意志高度統一的產物。練刀,沒有捷徑,更非易事。”
他當然不能實話實說,只能擺出一副感慨的樣子。
“我從小就開始摸刀,那時候家裡窮,經常餓肚子,渾身沒力氣,一天最多隻能對著空氣揮三刀,再多,人就撐不住了。”
“可即便那樣,周圍十里八鄉,同齡人中能在我手下走過幾招的也沒幾個。”
他看向賈雲慶,語氣誠懇,帶著提醒的意味:
“您可以理解為,那時候的我,身體根基其實是虧空虛弱的。”
“最近小半年來,我痛定思痛,開始獨自一人上山打獵了,肉食管夠,身體底子才慢慢補回來一些。”
“也敢放開手腳練到力竭虛脫了。仗著年輕,恢復得快。”
“所以,這種練法,對身體根基和氣血要求很高,年紀大了,或者身體底子薄的,萬萬不能盲目強求。”
“否則非但無益,反而會嚴重損傷身體元氣。”
“這也是為啥我之前會特意跟您二位老先生講,二位就不太適合練習的緣故。”
賈雲慶聞言,臉上的激動之色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瞭然和愈加明顯的讚賞。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眼神火熱、躍躍欲試的年輕隊員們。
臉上的皺紋都彷彿舒展開來,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明白了,明白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咯。但是這些小崽子們可以!”
“他們本來就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好苗子,身體底子好,悟性也絕不差!”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沙場老將的威嚴。
“冬河,你能如此無私,把這麼珍貴的壓箱底本事拿出來教給他們,這是他們的造化!”
“誰要是敢不用心學,不好好練,看我不扒了他們的皮!”
只有真正從那個物資匱乏,憑著一股血勇和簡陋裝備與強敵廝殺的年代走過來的人,才深切地明白,一項真正能克敵制勝的“絕技”有多麼珍貴。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支肩負特殊使命的隊伍而言,本身每一個隊員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千挑萬選。
若是整體實力能因陳冬河的傳授而再上一個臺階,那意義簡直無法估量!
在場的所有隊員,此刻望向陳冬河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先前對“打獵能手”或“刀法教官”的佩服,而是充滿了近乎崇拜的火熱與敬畏。
他們親眼見證了奇蹟,內心對於力量提升的渴望,被徹底點燃。
接下來,陳冬河開始詳細講解如何嘗試凝聚自身的“精氣神”。
系統在賦予他技能的同時,也將相關的感悟和訣竅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講解得深入淺出,從呼吸的調整,到意念的引導,再到出刀瞬間那種忘我專注狀態的捕捉。
他毫無保留地分享著自己的經驗,但正如他所說,知易行難。
真正的難點在於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在於如何將散亂的精神、氣息和力量瞬間擰成一股繩。
隊員們聽得如痴如醉,紛紛依言嘗試。
有人閉目凝神,調整呼吸。
有人手持訓練木刀,反覆空揮,試圖捕捉那瞬間的凝聚感。
還有人因為不得其法而顯得有些焦躁,額頭冒汗。
陳冬河耐心地穿梭在隊伍中,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不時出聲指點,或是親自上手調整他們的姿勢和發力方式。
“意要沉,氣要穩,神要凝!別想著一下子就能成功。”
“先找到那種專注的感覺,忘掉周圍的一切,眼裡只有你的刀,只有你的目標。”
“發力不是用蠻力,是全身協調,是將你所有的念頭、所有的力量,在那一刻透過手臂,灌注到刀尖!”
“你手中的武器應該是屬於你身體的延伸,意先於力,意到則力到,無堅不摧!”
……
時間在專注的練習中悄然流逝。
直到中午開飯的哨聲尖銳地響起,場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初步觸控到陳冬河所描述的那種狀態,更別提展現出類似的效果了。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沮喪和自我懷疑的神色,看著自己手中的木刀或者木棍,又看看樹上那道深深的痕跡,差距如同天塹。
陳冬河將眾人集合起來,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年輕而略帶疲憊的臉龐:
“我知道大家心急,但這種東西,急不來。我給你們五天時間。五天之後,我會再來看大家的練習成果。”
“到時候,若還是無法初步找到並凝聚那種精氣神的感覺,可能……確實是在這方面的悟性上有所欠缺。”
他語氣放緩,帶著鼓勵。
“不過,大家也不必灰心。只要入了門,持之以恆地練下去,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不瞞各位,當初我真正領會到這一層時,憑藉這一手,獨自面對山林裡的猛虎,也能一刀將其斃命。”
他頓了頓,給了隊員們一個更具誘惑力的前景。
“等你們真正掌握了訣竅,就會發現,它不僅能讓你的刀更快更猛,更能潛移默化地錘鍊你們的筋骨氣血,提升你們本身的身體力量。”
“古人所說的力能扛鼎,未必只是傳說。”
他內心確實希望這兩千多名肩負特殊使命的隊員能儘可能多地從中獲益。
他們的個體實力越強,整體戰鬥力就越強,未來在執行任務時就能多一分保障,在隊伍裡的發展前景也能更廣闊。
自己這個掛名的“教官”兼實際上的“師父”,也算是結下了一份深厚的善緣。
他並非沒有想過正式加入他們。
以他展現出的能力和賈老爺子的賞識,只要他點頭,必然能獲得一個不低的職位。
但他上輩子在類似的紀律部隊中奉獻了七年,深知其中的嚴格約束和巨大付出。
如今重活一世,他更向往一種相對自由,能夠兼顧家庭,並能按照自己意願開創事業的生活。
上輩子,他對國家的貢獻已經足夠多了,問心無愧。
這一世能夠用這樣的方法幫助國家錘鍊一支超乎想象的尖兵,也是另一種貢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