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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第628章 不好,被坑了!

2026-03-26 作者:公子呀呀呀

打穀場上,臨時用土坯和磚頭支起的灶臺正冒著滾滾白氣,幾口黝黑的大鐵鍋裡燉著豬肉白菜,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混雜著蔥姜的辛香氣息,隨著凜冽的北風散開,勾得人肚裡饞蟲蠕動。

這豬肉,自然是陳冬河家提供的。

如今這光景,城裡鬧肉荒,有錢有票都難見著油腥。

這一碗油水厚實的燉菜,便是天大的情分。

席面就設在打穀場的空地上,幾張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舊木桌拼湊在一起。

碗筷磕碰的聲響和人群壓抑的低語交織著,透著一種刻意收斂的熱鬧。

操持席面的是張家的本家親戚。

主家的劉嬸子和張勇,此刻正披著重孝,自然不能再露面。

按照老習俗,他們需得守在靈堂旁,沉浸於悲傷。

此前在門前的磕頭謝禮已是極限,再出來見客吃喝,便是對逝者不敬。

身為本家侄兒的張鐵柱作為主事人,裡外張羅,跑前忙後。

他一邊扯著洪亮的嗓子招呼鄉親們挨著坐下,一邊用眼睛掃著全場,維持著這白事席面特有的,既不能過於喧譁也不能太過冷清的秩序。

看到陳冬河時,他快步穿過人群,一把攥住陳冬河的胳膊,就想將他往主桌首位上拉。

那位置緊靠著靈堂方向,通常是留給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或是對主家幫助最大之人。

在他心裡,陳冬河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沒想到陳冬河卻像是被火燙了一下,連連擺手,身子向後微側,嘴裡低聲道:

“使不得,鐵柱哥,這不成。”

隨即他轉身,從人堆裡將一直佝僂著背,默默站在後頭的父親陳大山請了出來,不由分說地輕輕按在了那張漆皮剝落、露出木紋的太師椅上。

“爹,這位置該是您的。”

陳冬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陳大山黝黑的臉上,刀刻般的皺紋擠作一團。

他半是侷促半是推辭地搓著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嘴唇囁嚅著,想說甚麼客氣話,可眼底卻藏不住那份驟然湧上的,混著酸楚的欣慰。

就在幾個月前,家裡窮得叮噹響,他這個當爹的,連給兒子說門親事都湊不出像樣的彩禮,沒少遭人暗地裡戳脊梁骨笑話。

如今,他卻能因這個曾經“不成器”的兒子,坐在這人人都看得見的上首位,受著鄉鄰們或明或暗投來的敬重目光。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他喉頭一陣發哽,最終只是重重地“唉”了一聲,算是坐實了。

四周的人對此自然沒有異議,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一方面,陳冬河如今在屯裡的威信是實打實的,誰都知道這後生有了大出息,且辦事仗義。

另一方面,張家這場喪事,若沒有陳冬河一家鼎力支援,怕是連場面都撐不起來。

別的且不論,光是大家夥兒碗裡這幾塊厚實的,油汪汪的豬肉,就是人陳大山開口讓陳援朝和三娃子兩個侄兒連夜扛過來的。

足足三十斤豬肉充當人情,在這年月,簡直是潑天的大手筆,是整個陳家屯頭一份的厚禮。

更別說,連張大根那具差點扔在外頭的屍首,都是陳冬河甘冒巨險,親自帶回來的。

若沒有他仗義伸手,張大根必定落個屍骨無存,張勇一家往後在村裡也難抬頭。

張鐵柱見主位落定,便端起面前那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散裝白酒,酒液渾濁,帶著股沖鼻的辛辣氣。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這幾天,辛苦大家了!我張鐵柱在這兒,替大勇一家,謝過各位的幫襯!”

他聲音洪亮,卻刻意壓著調子,不敢過於高亢。

“咱莊稼人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話,都端杯!吃好,喝好!席面簡陋,有啥不周到的,各位多包涵!”

說罷,他仰頭先將杯中那辛辣的液體灌下半杯,齜了齜牙,便從主桌起,一桌桌敬去。

陳冬河作為陪客,也跟著站起身,象徵性地抿了幾口。

酒液像一道火線燒過喉嚨,灼得空落落的胃裡一陣翻騰。

他抬眼望去,席間的人們大多低著頭,專注地咀嚼著碗裡難得的燉菜。

偶爾與身旁的人交頭接耳幾句,聲音也壓得極低。

像是被這肅穆的氣氛捂住了口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沉悶。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打穀場上,在揚起的細微浮塵裡投下昏黃的光柱。

遠處,不知誰家跟著來的孩子短促地哭鬧了一聲,又立刻被大人捂住嘴,戛然而止。

這一切熟悉的鄉土氣息,混雜著酒精帶來的微醺,讓陳冬河恍惚間想起記憶之中父親佝僂著背、在田裡默默勞作的背影。

而如今自己站在這裡,竟像是個誤入此間的外人,與這片土地生出些許隔閡。

他無心再多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草屑和塵土,對正與一老漢說話的張鐵柱低聲道:

“鐵柱哥,這邊差不多了,折騰了一天,我得先回去歇歇。”

張鐵柱會意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切盡在不言中,隨即轉身又堆起笑容,繼續那套熟練而略帶疲憊的應酬。

眼見著兒子起身,陳大山和王秀梅夫妻二人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趕緊站起身來與眾人客套一番,然後便打算跟陳冬河一起離開。

陳大山在兒子和老伴的攙扶下走得很慢,望著遠處田野裡已經開始泛綠的麥苗,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冬河啊,這人這一輩子,說起來長,過起來短。你看看大根,前兩天還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你說,人活著,忙忙碌碌,爭爭搶搶,到底是為了個啥?”

陳冬河聞言,有些哭笑不得:“爹,您這又是想到哪兒去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您和我娘身體都硬朗,往後的福氣享不完。”

“說不定啊,以後您還得抱著重孫子,四世同堂呢!”

“您現在腿腳也比以前利索了,估計再養一養,就能徹底恢復正常。”

“在村裡,您想幹啥就幹啥,要是覺得閒不住,等我再穩定穩定,給您找個輕省又能解悶的營生。”

陳大山搖搖頭,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兒子,眼神裡帶著點狡黠:

“冬河,你理解錯爹的意思了。我是想說,你爹我啊,眼看這土都埋到胸脯子的人了,還沒抱上自己的大孫子哩!”

“這要是哪天冷不丁出了點啥意外,兩眼一閉,結果連大孫子是圓是扁都沒見過。”

“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活得有點虧?是不是天大的遺憾?”

陳冬河頓時懵了,呆呆地看著自己老爹。

這話風轉得也太快了!

剛才還在感慨人生無常,轉眼就變成了催生?

這後世網路上常見的父母催婚催生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套路”在這個年代就已經如此嫻熟了?

而且還是拐了這麼大一個彎!

旁邊的王秀梅立刻哼了一聲,幫腔道:

“就是!冬河,你可都二十一了!擱在往年,娃娃都能滿地跑了!”

“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天天抱著你大姐,樂得合不攏嘴,你爺爺那時候也是見天眉開眼笑的。”

“當初你奶奶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沒見到你這個大孫子,那是帶著遺憾走的啊!”

她越說越激動,用手指戳了戳陳冬河的胳膊:

“就像鐵柱說的,這年頭,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萬一我們老兩口哪天也碰上點啥糟心事兒,走在大孫子前頭,你說說,這算不算是死不瞑目?”

陳冬河聽得嘴角直抽搐,無奈地苦笑道:

“爹,娘,這大正月的,咱可不興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啊!”

王秀梅把臉一板,帶著氣惱,沒好氣地說:

“我兒子連個大孫子都不給我生,我活著還有啥奔頭?還管它吉利不吉利?”

“你老孃我如今啥都不在乎,就在乎我啥時候能抱上大孫子!”

說著,眼圈似乎都有些發紅。

陳冬河一看這架勢,知道再不表態是不行了,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行行行,爹,娘,你們別說了,我努力,我儘快努力!保證不讓你們等太久,這總行了吧?”

陳大山和王秀梅對視一眼,臉上這才陰轉晴,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陳大山還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

“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啊!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

“要是光說不練,拖拖拉拉,小心我翻出那雞毛撣子,讓你這麼大的人了還嚐嚐竹筍炒肉的滋味!”

看著父母“得逞”的笑容,陳冬河忽然福至心靈,疑惑地問道:

“爹,您剛才那套說辭……不像您平時的風格啊?我二姐呢?今天一早就沒看見她人影,出門去了?”

他心裡升起一個念頭,這背後捅刀子的,八成就是自己那“聰明”的二姐陳小雨!

陳大山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嘿嘿笑道:

“還是你二姐腦子轉得快,懂得多。她告訴我,不能硬催,得講究方法,得讓你自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怎麼樣,你爹我學得還行吧?”

果然是她!

陳冬河心裡咬牙切齒,面上卻擠出好奇的笑容:

“我二姐這是去火車站上班了?還是……去見未來的婆婆了?”

他決定,不能光自己承受這催生的壓力,必須把二姐也拖下水。

有些事,也該讓父母知道知道了,誰讓她先“坑”弟呢?

“未來婆婆?”

陳大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是疑惑。

王秀梅的神經像是被猛地挑動,立刻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住陳冬河,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陳冬河!你說清楚!啥未來婆婆?到底咋回事?陳小雨她揹著我幹啥了?”

陳冬河心中暗笑,面上卻做出小心翼翼、生怕被二姐知道的樣子:

“爹,娘,我跟你們說可以,但你們千萬不能告訴二姐是我透的口風!不然二姐非得恨死我不可!”

“而且,我覺得這事兒吧,其實也算是一樁不錯的姻緣,二姐眼光不差。”

接著,他便把二姐陳小雨和那位在隊伍裡、已經打了轉業報告的“未來二姐夫”的事情,選擇性地、添油加醋地跟父母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二姐是如何瞞著家裡,如何“膽大包天”地私定終身。

“好她個陳小雨!反了天了!”王秀梅一聽就炸了毛,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姑娘家家的,沒經過爹孃同意,就敢跟別人私定終身?”

“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還有沒有這個家?”

“老頭子!回家!收拾一下,咱這就去城裡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人,把他們兒子教得這麼有本事,能把咱家姑娘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咱姑娘都答應嫁了,他們家連個屁都不放一個?咋的,看不起咱這莊戶人家,覺得咱家沒人了是吧?”

她氣得胸口起伏,拉著陳大山就要往回走。

陳大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任誰聽說自家閨女被“拐”跑了,心裡都不會舒服。

陳冬河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滅火:

“爹,娘,你們先別急,聽我說完!我二姐和那位未來二姐夫,倆人都是瞞著家裡的,對方家裡估計現在也還矇在鼓裡呢!”

“我見過那人,叫趙衛國,人確實不錯,高高大大的,一臉正氣,是在南邊的隊伍裡,聽說還立過功。”

“二姐說了,趙衛國那邊轉業申請一批下來,等他回家安頓好,立刻就會正兒八經找媒人上門提親!”

“這事兒主要怪我二姐,她肯定是怕娘你催她相親催得太緊,才……才先私下定了。”

“等她回來,你們再說她,可千萬別提是我說的!”

陳大山臉色稍霽,但隨即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冬河:

“你這臭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合著就瞞著我們老兩口是吧?”

“你娘催你二姐找物件,把你二姐催急了,她給你娘出主意,讓她換個方向來催你生娃。”

“現在倒好,你反手就把你二姐給賣了……”

“好啊,你們兩個,真是翅膀都硬了!合起夥來糊弄爹孃是吧!”

說著,陳大山作勢就揚起了手裡的煙鍋子,準備往陳冬河腦門兒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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