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自家院子,就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氣。
豬肉燉粉條的醇厚,酸菜汆白肉的酸香,還混合著炸丸子的焦香。
走進院門,只見廚房裡熱氣騰騰,老孃和李雪以及兩位嬸嬸正在裡面忙碌著。
切菜的篤篤聲、炒菜的刺啦聲、還有她們爽朗的說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二姐陳小雨也在廚房裡幫著打下手,燒火、剝蒜,忙得不亦樂乎。
堂屋裡,炕桌已經擺上,碗筷齊全。
老爹陳大山和二叔、三叔已經盤腿坐在了炕上,小酒盅都擺開了,顯然已經喝了一輪,臉上都帶著點紅暈。
這會兒正聊著老陳家因為他帶來的變化,以及開春的打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冬河回來了?正好!剛才跟你爹和你二叔正說你小子呢!”
三叔陳大海眼尖,看到陳冬河進屋,立刻嚷嚷著催促起來:
“快,把你藏的好酒拿出來!剛才你爹可都說了,你小子在地窖裡藏了不少好東西呢!大過年的,別那麼小氣!”
二叔陳大江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滿是期待,笑著看向陳冬河。
陳冬河一聽就明白了,準是老爹趁著酒意一不小心說漏嘴,把他泡了藥酒的事給捅出去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
“行,等著,我這就下去拿。”
陳冬河家的地窖挖得挺深。
順著略顯陡峭的木梯下去,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以及濃郁酒香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地窖裡溫度比外面高些,但也仍在零下三四度左右,像個天然的大冰箱。
靠牆的位置,並排擺放著五個碩大的粗陶酒罈。
每個都有六十斤的容量,壇口用厚厚的豬尿脬和著黃泥密封得嚴嚴實實。
這裡面泡的,可是陳冬河花了不少心思弄來的寶貝。
請老中醫給配的二十多副滋補藥材,加上他狩獵得到的正宗虎骨、虎鞭,還有鹿茸、鹿血等好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用柴刀背敲開其中一個酒罈的泥封。
一股極其濃郁醇厚的藥香混合著烈酒的辛辣氣息瞬間湧出,瀰漫在狹小的地窖裡,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起來。
他用專門準備的竹製酒提子,慢慢地伸進酒罈,舀出澄澈中帶著琥珀色的酒液,一一灌滿五個事先準備好的玻璃瓶子。
酒色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依然透著誘人的光澤。
灌好酒,重新仔細封好壇口,陳冬河才提著沉甸甸的酒瓶回到溫暖喧鬧的堂屋。
“二叔,三叔,這酒性子可烈,差不多有六十二度,而且裡面加了老多藥材,大補。”
他將酒瓶放在炕桌上,又拿起自己那瓶沒喝完的茅臺。
“您二位喝的時候可得悠著點,勁兒大。這兩瓶,你們帶回去慢慢喝。”
“剩下這瓶,咱們今天中午就把它解決了。喝完了,地窖裡還有,絕對管夠。”
他自己是不太敢多喝這藥酒的。
年輕,身體底子好,加上系統強化後的體魄,血氣本就旺盛。
這酒喝多了,補過頭,晚上非得燥得睡不著覺,渾身不得勁。
三叔陳大海聞言,衝他擠了擠眼睛,臉上帶著男人間都懂的促狹笑意:
“嘿嘿,你小子……門兒清啊!這玩意兒,你這歲數,火力壯,確實得少沾。”
“不然晚上炕燒得滾燙,媳婦兒都得嫌你熱得慌,是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陳大山,意思是讓大哥也管管兒子,別瞎喝。
陳冬河會意,也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跟三叔年紀相差不算太大,平時插科打諢慣了,相處得像朋友一樣隨意。
不過此刻老爹在場,他還是收斂了些,只是笑了笑,沒接茬。
“你倆在那兒擠眉弄眼地嘀咕啥呢?”
陳大山雖然這麼說著,臉上卻不見絲毫慍怒,反而帶著一種滿足和欣慰的笑容。
作為家中的長子,父母早逝後,是他一手把這個家撐起來。
幫兩個弟弟娶上媳婦,又拉扯大自己的孩子。
這期間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看著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兄弟和睦,子侄有出息,他心裡頭就只剩下盼著早點抱上孫子這樁大事了。
若能如願,這輩子,也算是對得起爹孃的託付,心滿意足了。
陳大山微微瞪了瞪眼,對陳冬河催促道:“還愣著幹啥?沒看見你二叔眼睛都快長酒瓶上了?趕緊倒上!”
陳冬河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刻骨遺憾和無力感,在這一世,終於被眼前這鮮活、溫暖的畫面所彌補。
如今家人俱在,靠著他的努力,也讓他們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吃喝不愁,頓頓見葷腥,手裡還有了活錢。
然而,這份滿足和安穩,並未讓陳冬河產生絲毫的懈怠和沉溺。
他清楚地知道,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時代的大潮即將奔湧而來。
如果滿足於眼前的這點溫飽,固步自封,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飛速前進的時代無情地拋在後面。
眼前的安穩,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要想讓家人,讓後代,真正過上富足無憂的好日子,他必須不斷地向前,再向前。
新的一年,他下定決心,要真正拉起屬於自己的班底,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有些順其自然,甚至帶著點懶散了。
系統賦予的諸多技能,尤其是冷兵器時代的保命絕技——刀法和投擲,必須勤加練習,提升到更高境界。
將來社會秩序不斷完善,槍械管理會越來越嚴格。
到那時,這兩樣功夫,就是安身立命的重要本錢!
未來的三十年,是風起雲湧、商業大潮席捲神州的年代。
他立志要成為時代的弄潮兒,而非被浪潮拍打的泥沙。
眼前的路徑或許充滿混沌與不規範,他雖不欲主動走歪門邪道,卻難保不會有人因眼紅、因利益而擋在他的路上。
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和威懾力,一切都是空談!
酒桌上,父輩們依舊在聊著。
從今年莊稼的收成,說到屯子裡誰家娶了新媳婦,誰家添了丁。
又回憶起早年挨餓受凍的苦日子,感慨著如今能吃飽穿暖,年節有酒有肉的光景是多麼來之不易。
話語裡帶著醉意,卻充滿了最樸素的欣慰和快樂。
老爹、二叔、三叔都喝得滿面紅光,有了七八分醉意,但神志尚且清醒,只是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陳冬河聽著他們帶著醉意的笑談,覺得酒喝得差不多了,便悄悄起身離席,溜達著出了堂屋。
陳援朝沒上桌,不是他不想,是他爹二叔嫌他酒量淺,一杯下肚就容易興奮過頭,說話沒分寸,壞了氣氛,因此給攆了出來。
此刻他正倚在門框邊,眼神幽怨地看著談笑風生的父輩們,又看向走出來的堂哥。
“哥!”陳援朝湊過來,吸了吸鼻子,似乎還在回味那藥酒的獨特香氣:
“那酒……聞著真帶勁兒!好喝不?”
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和渴望。
陳冬河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几歲,心思比較單純的堂弟,不由得笑了。
他從棉襖的內兜,實際上是系統空間裡摸出一瓶五糧液:
“光聞著香有啥用?走,哥帶你找三娃子去,咱們哥仨也湊一塊兒喝點!”
他這個堂弟,還有三娃子,都是他未來計劃中可靠的左膀右臂。
陳援朝對他這個哥哥是死心塌地的忠心,就是性子太直,容易衝動,腦子轉彎慢。
在人前打交道,處理人情世故方面,反倒是不如三娃子活絡、機靈。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人。
能力可以慢慢培養,經驗可以逐漸積累。
而這份毫無保留的忠心,才是最難得、最珍貴的基石。
奎爺那邊,也得加緊聯絡,初三就去拜年,把一些事情敲定下來。
至於明天初二,老孃已經給他安排好了,讓他必須帶上禮物,陪李雪去她姥爺家走親戚。
這熱熱鬧鬧,充滿人情味兒的新年,就在這杯觥交錯、走親訪友中一天天過去。
大年初三一大早,陳冬河先借了屯裡的馬車,把宋老頭老兩口送到了縣城的火車站。
他幫著買了車票,又仔細叮囑了路上的注意事項。
直到看著那列綠皮火車噴著白色的蒸汽,鳴著汽笛,緩緩駛出站臺,朝著市裡的方向遠去,他才轉身離開。
送走宋老頭夫婦,陳冬河沒有耽擱,騎上腳踏車,轉道往奎爺家所在的巷子疾馳而去。
李雪則留在家中,招呼可能上門來拜年的屯裡親戚朋友。
他今天去奎爺家,是帶著明確目的的。
剛騎到奎爺家所在的巷口,就聽見裡頭人聲鼎沸,比屯子裡過年還熱鬧。
邁進那熟悉的院門,只見屋裡屋外黑壓壓的一片,估計得有三十多號人。
大多是一些二十郎當歲,精氣神十足的年輕人。
其中不少面孔陳冬河都見過。
是之前跟著奎爺倒騰豬肉或者煤票,在一些場合照過面的。
另外,還有幾位年紀與奎爺相仿,大約五六十歲的老人。
他們或者盤腿坐在屋裡炕上,或者靠在牆邊的椅子上,抽著煙,看著院子裡的年輕人。
眼神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審視和些許憂慮,身上隱約散發出一股獨特的草莽氣息。
眾人見陳冬河推著腳踏車進來,先是一靜。
隨即,那些認識他的年輕人臉上頓時堆起熱切而恭敬的笑容,紛紛開口熱情的打起招呼。
“冬河哥來了!”
“冬河哥,新年好!”
“冬河哥,恭喜發財!有沒有紅包拿啊?”
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這位年輕人的能耐。
無論是身手、膽識,還是撈錢的門路和魄力,都讓他們打心眼兒裡佩服。
“冬河!我就估摸著你今天準得來!”
奎爺洪亮的聲音從屋裡傳出,隨即,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臉上帶著爽朗而真誠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一把拉住陳冬河胳膊,熱情的邀請道:
“快,屋裡坐!今天你這位置,可得往上座安排!”
“奎爺,您這可折煞我了。”陳冬河連忙推辭,“在座的都是我的長輩,還有這麼多兄弟。”
“我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輩,何德何能有資格坐上面?隨便有個地方就行!”
根本不等奎爺開口,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但眼神格外銳利的老人笑著介面道:
“冬河,你就別推辭了。老奎跟我們幾個老傢伙都透過底了,你現在可是咱們這群人裡的財神爺。”
“你要不坐這兒,我們這幫老骨頭哪還敢坐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旁邊的年輕人們也跟著起鬨,聲音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擁護。
“對!冬河哥,今天你必須坐首位!”
“我們都服你!那個位置就該是你的!”
“冬河哥,別推辭了,趕緊上座啊!咱們可都指望著你能夠繼續帶我們發財呢!”
陳冬河目光快速掃過奎爺,又看了看那幾位老人,再環視一圈那些眼神熱切的年輕人,心中瞬間轉過了幾個念頭。
他略一沉吟,索性不再矯情,坦然地朝著眾人拱了拱手:
“既然各位長輩和兄弟們如此抬愛,我陳冬河要是再扭扭捏捏,就是不識抬舉,不給奎爺和各位老叔面子了。”
他走到炕桌的上首位置,穩穩地坐了下來,腰桿挺得筆直,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
奎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哈哈大笑:“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嘛!痛快!痛快啊!”
他走到陳冬河身邊,卻沒有坐下,而是環視屋內屋外的所有人,神色認真了幾分,提高了嗓門:
“趁著今天人齊,過年,也是個好日子。我老奎有件事,要跟大家說道說道。”
院子裡和屋裡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奎爺身上。
奎爺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這件事情,老奎我其實已經琢磨了有些日子了。我老了,精力不比從前!”
“再加上上頭的法律法規越來越完善,也越來越嚴厲,咱手頭那些零零碎碎,上不得太大臺面的營生,也該慢慢收一收了。”
“以後,咱們這群人,要想有更大的發展,吃更安穩的飯,得換個活法,換個領路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陳冬河,然後猛地抬手,指向他:
“以後,咱們就跟著冬河干!他就是咱們的領路人!他說往東,咱們絕不往西!他說打狗,咱們絕不攆雞!”
“老奎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從今往後,冬河,就是咱們的話事人!”
“各位老兄弟,小兄弟們,你們有沒有意見?”
陳冬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錯愕。
他雖然預料到奎爺可能會進一步放權,或者讓他更多地參與核心事務。
卻怎麼也沒想到,奎爺會如此乾脆、如此徹底地在這樣一個公開場合,直接把“話事人”的位置交到他的手上。
這等於是在進行權力和責任的徹底交接!
奎爺看著他驚訝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別驚訝。我之前就跟你提過,我年紀大了,衝勁不足了,帶不動這幫小子往前奔了。”
“他們,”他指了指在場的那些年輕人,“你都放心用。這都是我那些過命的老兄弟留下的種。”
“或者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看著長大,知根知底的孩子。個頂個的忠心,講義氣,敢打敢拼。”
“要不是靠著這幫可靠的班底,當年搞黑市那會兒,風風雨雨,明槍暗箭的,早被人端了老窩,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而且……冬河,你別看這幫混小子平時一個個心高氣傲,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可現在,對你,他們就一個字——服!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