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抬起眼，迎上老賈的目光，心中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
再入地下森林，他並非全無把握。
那些黑蛇顯然畏懼雄黃，可以利用這一點製造機會。
若是雄黃酒效果不顯，或引不開它們，憑藉自己日益精進的刀法和遠超常人的氣力，手持利刃，或可殺出一條血路。
風險固然巨大，幾乎是踏在鬼門關的邊緣，但機遇同樣誘人。
那七彩靈芝乃是奇物，或許對父親那條陳年傷腿有奇效，這是他一直惦記的事情。
而且他隱隱覺得，那些靈芝或許還未完全成熟。
否則，失去了黑山神這種可能的天敵或壓制者，那些嗅到氣息的黑蛇恐怕早已將其分食殆盡，等不到現在。
思緒既定，陳冬河心中便有了決斷。
他坐直了身體，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清亮和堅定，如同山澗深潭，沉靜而有力。
“賈老爺子，”他開口，聲音平穩有力，“您的話，我信。這忙，我幫。”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訴求。
“但我不要金銀，也不要旁的許諾，就當您欠我一個人情。”
“日後，我陳冬河若真遇到了邁不過去的坎，希望您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我一次。”
他目光灼灼，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雖不清楚老賈具體是何身份。
但能從王凱旋那近乎恭敬謹慎的態度，以及他能調動如此多資源，甚至關係到某位需要七彩靈芝續命的“大人物”的層面來看，其能量和地位必然非同小可。
在這年月，一個分量足夠，關鍵時刻能頂用的人情，遠比眼前看得見的財物更為珍貴，也更為難得。
老賈聞言，臉上那一直緊繃的線條柔和下來，嘴角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某種重負。
他欣賞陳冬河的這份通透和遠見，不貪圖小利，而是著眼於更長遠的保障。
“好！”
他答得乾脆利落，帶著軍人般的爽快和一言九鼎的鄭重：
“你這要求，我應下了！甭管這次行動成功與否，這個人情，我記著。”
“冬河同志，你今天好好歇著，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我們過來接你。”
事情既已談妥，老賈和王凱旋便起身告辭。
若不是夜色已深，山路險峻難行，林深雪厚，他們恨不能立刻拉著陳冬河上山。
畢竟，那邊傳來的訊息，情況已是刻不容緩。
走到院門口，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撲面而來，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陳冬河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賈老爺子，若方便的話，能否幫我尋一把好刀？要足夠鋒利、堅韌，趁手些的。”
他隨身攜帶的狗腿刀雖好，但長度和威力面對成群結隊悍不畏死的黑蛇，仍然略有不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多一手準備，好歹能夠多一分生機。
老賈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陳冬河一眼，微微訝異之後便了然。
他想起了關於陳冬河獨鬥猛虎的傳聞，心中暗道這年輕人果然是個用刀的行家，深知兵器的重要性。
這點要求，對他而言本來也不算甚麼難事。
既然陳冬河主動提出來，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成！我回去就找，明早一準兒給你帶來。另外還需要準備其他甚麼東西嗎？儘管說！我一定盡力而為。”
陳冬河搖搖頭，思路清晰地說道：“對付那些東西，槍用處不大，洞內回聲大，動靜也響，搞不好會引來圍攻。”
“大威力的傢伙什在地下更是用不得。”
“萬一引發塌方或者震壞了裡面那些可能很脆弱的植物結構，大家都得埋在裡面。”
“我會盡力摸清裡面的情況，給你們後續進去打個前站。”
老賈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在陳冬河的目送之下，跟王凱旋一起坐車離開。
送走二人，陳冬河掩上厚厚的木板院門，插好結實的木頭門閂，將呼嘯的寒風擋在門外。
回到屋裡，家人並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甚麼，仍沉浸在“一等功臣之家”的喜悅之中。
堂屋裡，那塊簇新的，沉甸甸的匾額被小心翼翼地靠在牆邊，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彷彿承載著無上的榮光。
李雪見他進來，立刻上前，雙手自然地抱住他的手臂，仰著臉，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子，滿是崇拜與自豪：
“冬河哥，咱家現在可是一等功呢！村裡人都羨慕壞了，說我嫁了個了不得的男人！”
她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聲音裡都帶著甜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巨大的榮譽對她這個當妻子的而言，如同做夢一般。
陳冬河看著她這嬌俏模樣，心中一片柔軟，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溫潤的臉頰，笑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媳婦兒福氣好。”
他的笑容帶著幾分寵溺和滿足。
這時，裡屋那藍布印花的門簾被一隻粗糙的手撩開，小堂弟陳援朝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故意咳嗽了兩聲。
三娃子也從他身後鑽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在他和那塊匾額之間來回張望。
母親王秀梅和二姐陳小雨也都笑著看向他們，臉上是與有榮焉的欣慰。
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對未知任務的隱隱擔憂。
李雪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紅著臉鬆開陳冬河的手臂，聲如蚊蚋地說：
“我……我去看看灶上的火，準備明早的飯食。”
說完，便像只受驚的小鹿般，低頭快步鑽進了隔壁煙氣繚繞的廚房。
陳冬河笑著搖搖頭，掀開門簾走進裡屋。
炕燒得正熱，屋裡暖烘烘的。
三娃子迫不及待地問：“冬河哥，剛才那兩位找你啥事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有啥好事？”
在他這種半大孩子的眼裡，能帶來匾額的人找陳冬河商量事情，肯定都是好事。
陳援朝也眼巴巴的看著陳冬河，眼神裡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