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賈看著他那副樣子,知道糊弄不了這小子,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了幾分:
“我們已經組織人手,再次進入了那片地下森林。”
陳冬河眉毛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繼續聽著。
“從裡面,我們的人拼死帶出來了幾株……七彩色的靈芝。”
老賈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隔牆有耳聽去。
“也基本確認了,那些詭異的黑蛇守護的核心寶物,就是這種七彩靈芝。”
“經過初步的、極其謹慎的檢測,我們發現這種靈芝……蘊含著一種近乎奇蹟的活性物質,擁有極強的促進組織再生的能力。”
陳冬河的心臟猛地一跳,端著茶碗的手穩如磐石,但瞳孔卻微微收縮。
七彩靈芝!
他空間裡就躺著幾株!
他原本就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利用這東西為父親治療腿疾,作為新年禮物。
沒想到,官方的人動作這麼快。
不僅再次進去了,還這麼快就摸清了靈芝的部分功效!
老賈沒有注意到陳冬河細微的心理活動,他的目光帶著誠懇,看著陳冬河:
“我們瞭解到,你父親的腿,早年間受過重傷,留下了嚴重的舊疾和暗傷,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行動不便。”
“如果你這次能幫我們,我們可以承諾,動用最好的醫療資源,帶你父親去省城的大醫院。”
“利用這七彩靈芝為主藥,配合其他治療,徹底根治他的腿傷!”
這個條件,如同一聲驚雷,在陳冬河心中炸響。
這正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最迫切的願望之一!
他幾乎要脫口答應。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極度為難和掙扎的神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碗邊緣。
“你們……還想讓我進那鬼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抬起頭,目光直視老賈,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疑慮。
“賈老爺子,你們既然進去過,就應該比我更清楚裡面到底有多兇險!”
“那些黑蛇神出鬼沒,毒性猛烈,沾上就完蛋!”
“這還只是我們見過的,誰知道那黑暗深處,還藏著甚麼要命的玩意兒?”
他放下茶碗,雙手攤開,語氣激動了些。
“我上次能活著出來,運氣的成分佔了大多數!”
“現在你們讓我再進去,還要從那些黑蛇的老巢裡,虎口拔牙,取三株靈芝?這……這跟讓我去送死有甚麼區別?”
他喘了口氣,盯著老賈,追問道:
“而且,替我爹治腿,是你們承諾的回報。那除此之外呢?就沒了?我可是要去賭上性命的!”
老賈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他輕輕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幾乎低若耳語,確保只有陳冬河和他自己能聽清:
“冬河,替你父親治療腿疾,只是我們對你個人的承諾和回報,是你應得的。”
“但你要明白,我們需要這靈芝,是為了救一位……非常重要的人。”
“他的安危,關係到很多很多事。如果你成功了,救了他的命,這份人情……這份天大的香火情,就是一張無形的護身符!”
“其價值,遠超你想象。可以說,能讓你受益終生。”
有些話,他不能說得太明白,只能點到為止。
但他相信,以陳冬河的聰明,一定能聽懂其中的分量。
陳冬河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那光芒銳利而短暫,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
但隨即,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地下森林那幽暗潮溼的環境,耳邊響起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那股混合著腐殖質和蛇腥的怪異氣味。
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蛇群景象,再次佔據了他的腦海。
陳冬河沉默了,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猛灌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的悸動。
良久,他才放下茶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我好像有點明白,為甚麼王叔剛才不肯開口了……”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老賈,緩緩說道:
“這聽起來,確實和讓我去送死,沒甚麼太大的區別。”
“能完成任務也就罷了,不能完成的話這個一等功就等於是躺著領了。”
老賈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對面沉吟不語的年輕人。
他沒有催促,只是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上棉褲的褶皺,耐心地等待著。
桌上那兩杯粗瓷碗裡的熱水,氤氳著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熱氣,如同此刻屋內凝重的氛圍。
陳冬河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
老賈方才那番話,資訊量極大,牽扯甚廣,更關乎生死。
他不是那些一聽有名利誘惑,或上級指派,就頭腦發熱的愣頭青。
去那詭異莫測,蛇群盤踞的地下森林,絕不僅僅是“冒險”二字那麼簡單。
那幾乎是九死一生,是用性命去搏一線渺茫的希望。
老賈說除了他陳冬河,旁人難當此任,這話恐怕不全是恭維,也有幾分無奈的實情。
他上次能在地下森林邊沿僥倖得手,憑藉的是對山林野獸習性的深刻理解,遠超常人的身手膽魄,以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運氣。
但這次是要深入腹地,直搗那黑蛇的老巢,情況截然不同。
看著陳冬河並未因那“一等功”的榮耀和可能的豐厚回報而立刻答應,老賈眼中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年輕人,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山裡後生。
那份審慎掂量的神態,倒像是經歷過風浪的老手。
他見過太多因為一時熱血或上級壓力就貿然行事,最終誤了性命,也誤了大事的例子。
陳冬河的謹慎,是對自己生命的負責,也是對即將託付之事的重視。
“冬河……”
老賈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次實在是萬不得已,才求到你頭上。那地方……唉,摺進去幾個好手了!”
“都是經驗豐富的同志,結果連入口都沒摸清,就差點回不來。”
“你的本事,古教授回來沒少誇,說你機敏,果決,身手更是萬里挑一,對山林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著陳冬河,轉而說道:
“但話說回來,這終究是提著腦袋玩命的勾當,不能光憑我上下嘴皮一碰,你就去拼命。”
“你有甚麼條件,儘管開口,只要我老賈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他這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意思。
眼神坦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卻又深知世事艱難的複雜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