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更是細心,直接說道:“我咋感覺你剛才好像有點不情願?要真是為難的事,咱就推了。”
“咱家現在日子剛好過點,不求那些虛名,平平安安最要緊。”
母親的話語總是最樸實,也最直接地觸及核心。
陳冬河知道母親心細如髮,自己方才片刻的沉吟沒能瞞過她的眼睛。
他笑了笑,用事先想好的、半真半假的說辭解釋道:
“沒啥為難的,娘,您別擔心。主要是有些事需要保密,暫時不能往外說。”
“就是明天我還得上一趟山,那個山洞裡不是挖出不少東西嘛,他們怕山裡的野獸聞著味兒摸過去搞破壞。”
“我是咱這兒最好的獵手,熟悉野獸習性,請我去幫著防備一下,守幾天。”
他儘量說得輕鬆,避免家人擔心。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眾人聽了,都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老爹陳大山咂咂嘴,用旱菸袋鍋子磕了磕炕沿,點頭道:
“請你去防野獸,那是找對人了。這方圓幾十裡,論起打獵和對付牲口,恐怕沒誰比你更在行。”
“明天還要上山,今晚早點歇著,我們也回去了,不打擾你休息。”
說著,便招呼著大家夥兒起身,裹緊棉襖,踩著月色離開了。
是夜,月華如練,清冷的光輝透過窗戶上糊著的粗糙窗紙,在炕上灑下一片朦朧而靜謐的光斑。
陳冬河躺在燒得暖烘烘的土炕上,懷裡擁著李雪溫軟的身子。
李雪像只乖巧的貓兒,緊緊依偎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得見彼此輕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享受著這忙碌一日後難得的靜謐與溫情。
“冬河哥……”李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如夢似幻的飄忽,打破了寂靜:
“你是沒看見今天下午,村裡人那眼神……”
“以前雖說也羨慕咱家日子好,可今天不一樣,那是真真正正的敬重。”
“他們也就罷了,連老村長跟咱爹說話的時候都比以前客氣了不少。”
“為啥?就因為你是立了一等功的男人,是功臣……”
“我就覺得,跟了你,這輩子值了,再苦再難都值了。”
她說著,手臂不由地收緊了些,彷彿要確認這份真實。
陳冬河也摟緊了她,下頜輕輕摩挲著她帶著皂角清香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妻子身上好聞的氣息。
他低聲道:“傻丫頭,這才到哪兒。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會讓你,讓咱爹孃,讓咱家,甚至跟咱們親近的人,全都過上好日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事實。
李雪用力地點點頭,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
忽然感覺到丈夫身體的變化,和他逐漸灼熱起來的呼吸,她嚇了一跳,連忙抱緊他,帶著點撒嬌的央求道:
“別……你明天還要進山呢,得留著力氣。而且……而且人家真的受不住了!你……你太厲害了!”
最後幾個字,細若遊絲。
她幾乎將滾燙的臉頰埋進了他的胸膛,那又羞又怯、嫵媚動人的模樣,更是撩人心魄,讓陳冬河喉頭一緊,險些把持不住。
“我家媳婦兒,真是越來越勾人了。”
陳冬河啞著嗓子,在她耳邊低語。
這發自肺腑的讚歎,讓李雪心中如同灌了蜜糖,羞得耳根都紅透了,卻掩不住那滿溢而出的幸福與甜蜜。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漸漸沉入安穩的夢鄉。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寒風偶爾掠過屋簷和光禿禿的樹梢,發出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嗚咽。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冬日的寒意,陳冬河便已起身。
院子裡覆蓋著一層白霜,空氣清冷刺鼻。
李雪早已摸黑起來,準備好熱騰騰的苞米茬子粥,金黃的貼餅子,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蘿蔔鹹菜。
陳冬河快速而沉默地吃完,將妻子特意為他準備好的一小包鹽巴和乾糧打了個結實的包袱背在身上。
剛收拾停當,院外就傳來了踏雪而來的腳步聲和王凱旋壓低了嗓子的招呼聲。
開門一看,老賈和王凱旋果然已經到了。
兩人鼻尖凍得發紅,呵出的白氣氤氳在空氣中。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厚棉軍裝,挎著槍,神情精幹沉穩的年輕人。
二人眼神銳利地掃過院子四周,顯然是負責護衛的。
“冬河,來看看這把刀合不合手?”
老賈也不多寒暄,直接從一個年輕人手裡接過一個狹長的,深褐色的木盒,遞了過來。
木盒表面光滑,邊角有些磨損,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感,看得出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極好。
陳冬河道了聲謝,雙手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他開啟盒蓋,只見深藍色的絨布襯裡上,靜靜躺著一把帶鞘的長刀。
刀鞘是暗色皮革包裹著硬木,造型簡潔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冷峻而危險的美感。
他伸出右手,穩穩握住那纏著緻密褐色細繩,手感極佳的刀柄,將刀緩緩抽出鞘。
噌——
一聲輕微而悠長的金屬摩擦聲,彷彿龍吟淺唱,在清冷的晨空中格外清晰。
一抹凝練的寒光瞬間映入眼簾。
刀身狹長,弧度優美流暢。
靠近刀鐔處的刃紋細膩如流動的波浪,又似層疊的雲霞,在熹微的晨光下流轉著森森冷氣。
刀刃薄如蟬翼,卻給人一種無堅不摧的鋒利感。
彷彿多看幾眼都會被其寒氣所傷。
這刀,比他那把厚實沉重,更適合劈砍的狗腿刀更長更輕,也更顯凌厲與迅捷。
顯然更注重切割與突刺。
陳冬河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震驚與喜愛交織的神色。
他抬頭,目光銳利而帶著詢問地看向老賈。
老賈面帶微笑,眼神中卻有一絲深藏的追憶與複雜,彷彿透過這把刀看到了硝煙瀰漫的往昔:
“拿著吧,這把刀,以後就歸你了。當年我親手剁了一個鬼子大官,從他手裡繳來的。”
“據說在他們那兒,還算把名刀,是那傢伙家族的榮耀,傳承了好幾代。”
他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屑與傲然。
“哼!在我看來,不過是把殺敵的利器。沾了鬼子的血,飲了仇敵的魂,也算是我年輕時的一點念想,一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