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老獵人都說過,越是聰明的野獸,越懂得利用裝死來迷惑敵人或者發起致命一擊。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又耐心等待了二十多分鐘,白猿依舊毫無聲息,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白色的雪丘,只有那片血色在不斷擴大。
流了這麼多血,就算裝死,也該真死了吧?
陳冬河心中思忖,決定再試探一次。
他悄無聲息地再次划著火柴,點燃了一個二踢腳。
這次,他刻意調整了角度,沒有扔向白猿的頭部,而是精準地丟向了它雙腿間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處。
嗤——轟!
第一聲響,二踢腳在傷口附近炸開,彈跳起來。
白猿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並未有其他反應。
第二聲爆炸緊接著在它最脆弱的傷處附近響起。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些許被炸飛的血肉碎末。
雪地上又添了幾點新的紅痕。
白猿依舊毫無動靜。
“看來是真死了……”
陳冬河長長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
他從厚厚的積雪中爬起,用力拍打著身上沾染的雪沫。
冰涼的雪水滲進衣服裡,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看著那具龐大的屍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你死了也不冤,能把小爺我逼到這份上!”
“這長白山裡的活物,除了傳說裡那守護陵寢,吃了天材地寶的黑山神,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陳冬河原本還動過念頭,如果能生擒,或許可以送給顧教授他們研究,說不定能保住它一命。
可惜,這東西攻擊性太強,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馴服或活捉的。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近,腳步放得極輕,積雪在他的踩踏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在距離白猿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他再次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縈繞在心頭。
似乎有甚麼地方不對勁,有甚麼細節被他忽略了。
是風雪聲?
是氣味?
還是……那白猿倒下的姿態?
他仔細回想著剛才的每一個畫面,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疑慮。
陳冬河壓下心中的那絲不安,再次緩緩挪動腳步,來到白猿巨大的腳掌旁邊。
那腳掌厚實無比,指甲如同鐵鉤,即使死了,也帶著一股兇悍的氣息。
他伸出食指,極其謹慎地,輕輕碰觸了一下那染血的白色毛髮。
觸感冰涼而粗糙。
就在接觸的瞬間,他心念一動,試圖將這龐大的屍體收入系統空間。
同時,他的身體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毫不猶豫地向後猛竄出去!
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在雪地上留下一條深深的痕跡。
也就在他向後竄出的同一時間,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一顆沉甸甸的大雷子,看也不看,憑著感覺朝身後白猿倒地的位置狠狠甩去。
吼——
一聲蘊含著無盡痛苦、憤怒和一絲……狡黠的咆哮驟然響起!
那隻本應死透的白猿,竟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它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最後生命之火凝聚成的兇光。
兩隻巨大的手掌帶著腥風,直直抓向陳冬河剛才站立的位置。
但它抓了個空!
陳冬河提前那零點幾秒的後撤,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撲擊。
而白猿剛躍起,就看到一顆黑乎乎的鐵疙瘩朝著自己面門飛來。
正是這東西,讓它承受了刻骨銘心的痛苦和致命的創傷。
恐懼壓過了憤怒!
白猿喉嚨裡發出又驚又怒的怪叫,撲擊的動作硬生生扭轉為向後跳躍,試圖遠離那索命的玩意兒。
陳冬河頭也不回,繼續狂奔。
直到衝出近百米,感覺安全距離足夠,他才猛地停下轉身。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
好險!
這畜生果然在裝死!
剛才那一撲,若是晚上半步,後果不堪設想。
陳冬河定睛看去,只見那顆大雷子落在雪地裡,靜靜躺著,並未爆炸。
他剛才根本就沒拉燃引信!
那只是一個空殼嚇唬物罷了。
白猿向後跳開,虛弱和失血讓它無法保持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
它死死盯著那顆沒有爆炸的大雷子,似乎明白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悲憤和絕望。
它望向陳冬河,兇殘之色再次湧現,掙扎著還想爬過來。
可惜龐大的身軀只是徒勞地在雪地裡刨動了幾下,便再次軟到,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何苦來哉?”
陳冬河遠遠看著,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些複雜。
“走得痛快些不好嗎?非要受這份零碎罪!”
他看著白猿那悽慘的模樣,知道它這次是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但他依舊不敢再輕易靠近。
“今天小爺我就跟你耗上了,倒要看看,你這最後一口氣能挺多久!”
陳冬河索性也不急了。
他環顧四周,找了一處背風的小雪坡後面,直接就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個他常用的,略顯破舊的小馬紮,穩穩地坐下。
接著,又搬出一塊表面還算平整的青石板,用周圍的積雪堆砌了一個簡易的小火灶,將青石板架在上面,權當烤臺。
然後,他像變戲法似的,從空間裡取出一隻處理好的山羚羊後腿。
用他那把鋒利的狗腿刀,嫻熟地削下幾片帶著厚厚脂肪的肥肉,又片下幾塊最鮮嫩的裡脊肉。
做完這些,他才不慌不忙地收集了一些枯枝和易燃的松針,用火柴點燃。
火苗漸漸升起,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青石板被火焰炙烤得逐漸滾燙,陳冬河用一根細樹枝夾起肥肉,在石板上“擦”了幾下。
“滋滋”聲中,透明的油脂迅速融化,浸潤了石板表面,一股濃郁的肉香開始瀰漫開來。
他將嫩羊肉片鋪在滾燙的石板上,肉片與熱油接觸,立刻發出誘人的“刺啦”聲,邊緣迅速捲曲,顏色由紅轉褐。
他又拿出李雪給他準備的、用熊油烙的餅子,放在石板邊緣加熱。
很快,混合著肉香、油脂香和麵餅焦香的複雜氣味,在這片冰冷的雪原上飄散開來。
他甚至從空間裡摸出了一個小酒壺,拔掉塞子,仰頭抿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迅速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就這樣,坐在小馬紮上,喝著烈酒,翻烤著羊肉和麵餅,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遠處那隻奄奄一息的白猿。
一邊是悠閒的“雪地野餐”,一邊是生命最後時刻的痛苦掙扎。
這幅畫面充滿了怪異的對比。